沈清秋的手顫抖著,撫上那張鬼臉。
冰冷。
堅硬。
不像皮膚,像是一塊鐵。
「疼嗎?」她輕聲問。
「還行。比沒命強。」
趙銘轉過身,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麼?心疼了?」
「心疼就親我一口,包治百病。」
沈清秋沒像往常一樣罵他流氓。
她踮起腳尖。
在趙銘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
趙銘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清秋已經紅著臉退開了。
「這是獎勵你沒死。」
她轉過身,假裝整理頭髮,掩飾眼裡的水霧。
「趕緊穿衣服。二叔還在地窖關著,爺爺讓你去處理。」
趙銘摸了摸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香味。
那是沈清秋獨有的體香。
也是先天藥氣的味道。
「得嘞。」
趙銘吹了聲口哨,隨手抓起一件襯衫套上。
遮住了背後那張猙獰的鬼臉。
「先去看看我的『戰利品』。」
雲海市地下黑市
鬼市不僅僅是賣假藥的地方。
這裡是整個江南省最大的情報集散地。
也是最無法無天的地方。
一家掛著「老王茶館」招牌的鋪子裡,坐滿了人。
煙霧繚繞。
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聽說了嗎?昨晚金窟被人挑了!」
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壓低聲音說道。
「連金牙彪都被廢了,一隻手都沒剩下。」
「廢話,這事兒現在誰不知道?」
旁邊一個光頭大漢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聽說那人叫趙銘。沈家的那個上門女婿。」
「屁的上門女婿!」
麻子一臉不屑,「你見過哪個上門女婿能一腳踢爆泰拳王的腦袋?那可是『絞肉機』啊!在東南亞打黑拳從來沒輸過,被人家一招秒了!」
「我聽說……」
角落裡,一個戴著斗笠的老頭陰測測地開口了。
「昨晚九千歲那邊,出動了三百個槍手。」
「結果呢?」
「連人家衣角都沒摸到。」
「那個趙銘,會妖法。子彈打在他身上,直接彈開了。」
「嘶——」
茶館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肉身扛子彈?
這是人嗎?
「這算什麼。」
老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最狠的是,這小子贏了二十億,臨走前還送了九千歲一口棺材。」
「上面刻著八個大字:九千歲親啟,壽與天齊。」
「臥槽!太狂了吧?」
「這是騎在九千歲脖子上拉屎啊!」
「這雲海市的天,要變了啊。」
就在這時。
茶館的門帘被人掀開。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面具。
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
茶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脖子一涼。
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女人走到櫃檯前,扔下一張紙條。
「我要買消息。」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受過傷。
掌柜的是個胖子,笑眯眯地拿起紙條一看。
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消息我們這兒可沒有。」
「啪。」
一把帶血的匕首插在櫃檯上。
入木三分。
匕首柄上,刻著一個「唐」字。
女人沒說話。
只是冷冷地看著掌柜。
掌柜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唐……唐門的人?」
他哆哆嗦嗦地從櫃檯底下掏出一個信封。
「都在這兒了。姑奶奶,拿了趕緊走,別連累小店。」
女人收起信封,拔出匕首。
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那個說趙銘「會妖法」的老頭。
「他不是會妖法。」
女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是神。」
說完,身影一閃,消失在人群中。
茶館裡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那個老頭才顫巍巍地端起茶杯。
「剛才那是……趙銘身邊的那個啞女?」
「完了……看來三天後的落龍坡,要血流成河了。」
沈家別墅花園/中午十二點,趙銘坐在涼亭里。
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這是啞女剛才送回來的。
他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
還有一縷頭髮。
照片上,是一個昏暗的地牢。
蘇紅袖被吊在半空中,渾身是血。
她的眼睛變成了詭異的紅色,嘴角流著口水,像是一隻失去理智的野獸。
那是「血奴丹」發作的樣子。
那一縷頭髮,是紅色的。
染了血的紅色。
「九千歲……」
趙銘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
指尖冒出一絲電火花。
照片瞬間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看來你是真的急了。」
趙銘冷笑一聲。
蘇紅袖雖然只是他的一顆棋子,甚至是剛才收服的奴婢。
但打狗還得看主人。
把他的人折磨成這樣,還把照片送過來示威。
這是在逼他發瘋。
「趙銘。」
沈清秋端著一碗藥走了過來。
「趁熱喝了。這是我讓廚房熬的十全大補湯。」
趙銘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湯藥。
苦笑一聲。
「媳婦兒,你是想補死我嗎?這裡面放了半斤鹿茸吧?」
「少廢話,喝了。」
沈清秋把碗塞到他手裡。
看著地上的灰燼。
「那是什……」
「垃圾GG。」
趙銘打斷她,一口氣把藥喝乾。
「對了,啞女回來了嗎?」
「沒有。」
沈清秋搖了搖頭,「我剛才看見門口有個黑影閃過,留下了這個信封就走了。她的胳膊……好像還在流血。」
趙銘眼神一黯。
昨晚啞女為了幫他清場,硬抗了索命門的「幽冥陣」。
剛才又去黑市幫他買情報。
這個傻女人,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我知道了。」
趙銘放下碗,站起身。
目光投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
那裡是落龍坡的方向。
「清兒。」
趙銘突然開口。
「三天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去落龍坡。」
「為什麼?」沈清秋一怔。
「因為那天會下雨。」
趙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枯葉。
手掌一握。
枯葉粉碎。
「血雨。」
沈清秋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又很熟悉。
那種壓迫感,比爺爺還要強百倍。
「趙銘。」
沈清秋突然喊道。
「如果你贏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趙銘回頭,挑了挑眉。
「關於你三圍的秘密?」
「滾!」
沈清秋罵了一句,臉卻紅了。
「是關於……當年那份婚約的秘密。爺爺其實還有半句話沒告訴你。」
「哦?」
趙銘來了興趣。
「行。為了這個秘密,我也得留那個老太監一條狗命。」
就在這時。
一陣轟鳴聲打破了花園的寧靜。
一架無人機搖搖晃晃地飛了進來。
下面吊著一個紅色的盒子。
趙銘眼神一凝。
隨手摘下一片樹葉,屈指一彈。
「咻——」
樹葉如飛刀般射出。
直接切斷了無人機的螺旋槳。
無人機墜落。
那個紅色的盒子掉在草地上,滾了幾圈。
蓋子開了。
沈清秋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發出一聲尖叫。
「啊!!」
盒子裡。
是一隻手。
一隻斷手。
手指上,戴著一枚翠綠的扳指。
那是沈二叔沈建國的扳指。
趙銘走過去,面無表情地撿起那隻斷手。
手掌心裡,刻著一行字。
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
「落龍坡,送你全家團圓。」
字跡歪歪扭扭,那是沈建國臨死前被逼著刻下的。
「二叔……」
沈清秋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雖然二叔背叛了沈家,雖然他甚至想害死爺爺。
但看到這一幕,她還是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九千歲,太狠了。
「別看。」
趙銘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是戰書。」
他把斷手扔回盒子裡。
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裡烏雲密布,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
「好。」
「很好。」
趙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背後的鬼臉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劇烈地蠕動起來,發出一陣陣只有趙銘能聽到的嘶吼。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趙銘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他下山以來,第一次主動聯繫那個人。
電話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餵?哪位?」
「是我。」
趙銘淡淡地說道。
「把我的『天官令』發出去。」
對面沉默了三秒。
隨後,聲音變得嚴肅無比,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少主?您確定?一旦天官令出,那幫老怪物可都要出山了。」
「發。」
趙銘只說了一個字。
「三天後,落龍坡。」
「我要讓整個江南省都知道。」
「誰才是這裡的天。」
掛斷電話。
趙銘捏碎了手機。
風起了。
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席捲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