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安端起茶杯,沒說話,等著張敬的下文。
「我派人盯了王坤三天,那傢伙的藥田被毀得一塌糊塗,可他……他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沒有去找陳家,沒有去鬧,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放出來。」
「對外,他只說是一場急雨衝垮了田埂,淹了藥苗。」
「他手下那幫人,也都統一了這個口徑,誰敢亂嚼舌根,據說會被他打斷腿。」
張敬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個王坤,不簡單。我們的離間計,他恐怕是看穿了。」
趙子安抿了一口茶。
「不是恐怕。」
「他就是看穿了。」
張敬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王坤居然有這等心機和城府。
趙子安的指尖在杯沿上滑動。
「你想想,如果他拿著那塊我們留下的木牌,氣勢洶洶去找陳家對質,會是什麼結果?」
張敬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
「陳家……絕不會承認。他們只會覺得,是王坤這條狗想反咬主人,想要挾他們。」
「沒錯。」
趙子安點頭。
「到那時,陳家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也為了敲山震虎,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他王坤。」
「我們這招借刀殺人,借的,就是陳家的刀。」
「而王坤,顯然看明白了刀握在誰手裡,也看明白了,誰想讓他往刀口上撞。」
張敬徹底明白了。
後背一陣發涼。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張敬有些慌了。
「他既然知道是我們幹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種人,就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會撲上來咬我們一口!」
趙子安笑了。
「張大哥,你說反了。」
「嗯?」
「不是我們等著他來咬。」
趙子安站起身,走到窗邊。
「是一條已經齜牙的瘋狗,我們不能再給它任何咬人的機會。」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我要……拔了它的牙,斷了它的爪,讓它再也無法傷人。」
張敬的瞳孔猛地一縮。
「主動出擊?子安老弟,你……你沒開玩笑吧?」
他們連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都不知道,談何主動?
「王坤現在躲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這太被動了。」
張敬來回踱著步。
趙子安卻依舊氣定神閒。
「張大哥,你覺得,一條準備咬人的狗,在撲上來之前,會做什麼?」
張敬一愣,下意識回答。
「總得先叫兩聲,齜齜牙吧?」
「不。」
趙子安搖頭。
「它會先找一個幫手,或者選一個最致命的偷襲角度。」
他抬眼看向張敬。
「王坤的藥田被毀,損失慘重,這口氣他絕不可能咽下。」
「他隱忍不發,不是怕了,而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能將我們一擊斃命的機會。」
「他現在,就在尋找那個幫手。」
張敬的腳步停了下來。
「幫手?」
趙子安指了指王坤所在的方向。
「就在剛才,我們談話的時候,一隻信鴿從他的院子裡飛了出來。」
張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他在搬救兵?」
「十有八九。」
張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坤背後是陳家,難道他把事情捅到了陳家那裡?
如果陳家親自下場,那他們這點人手,在青陽縣這地界上,連浪花都翻不起來一個。
「那我們……」
張敬剛想說「我們趕緊跑路吧」。
可……他是一鎮父母官,他能跑到哪裡去?
看著張敬變幻的神色,趙子安笑了笑。
「所以,我說,這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張敬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算哪門子機會?這分明是催命符!」
「張大哥,你想想,如果能截下這封信,我們不就知道他想幹什麼,想找誰了嗎?」
張敬一拍大腿,對啊!
可隨即,他又泄了氣,苦著臉道。
「子安老弟,你說的輕巧。」
「那信鴿早就飛得沒影了,翅膀長在它身上,天大地大,我們上哪兒追去?」
「等我們備好馬追出城,人家早就到地方了。」
趙子安轉過身,背對張敬,重新望向窗外。
「凡人有凡人的辦法。」
「我們,有我們的辦法。」
「你且在此稍後,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張敬只覺得眼前一花,趙子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張敬使勁揉了揉眼睛,房間裡空空如也。
「這……這……」
……
與此同時,趙子安並未走遠。
他只是用了一個小小的障眼法,身形隱匿在房間的角落。
「小白,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下一刻,他袖中微微一動。
小白探出小腦袋,眼睛望著趙子安。
「主人,是不是有好玩的事情呀?」
趙子安伸出手指,寵溺地颳了刮它的小鼻子。
「有個小任務交給你。」
他將心神集中,一絲氣息被他從天地間剝離出來。
這正是那隻信鴿離去時,在空中殘留的痕跡。
「去,跟著這個味道,看看它飛去了哪裡。」
「記住,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好嘞!」
小白狐興奮地應了一聲,穿過窗戶的縫隙消失在天際。
那隻信鴿的軌跡一路延伸向城外的某個方向。
小白狐的身影快如閃電,在屋檐與雲層之間穿梭。
房間內,趙子安的身影重新顯現出來。
張敬看見他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問道。
「子安老弟,怎麼樣?有什麼發現?」
趙子安沒有立刻回答。
通過與小白狐的心神連接,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最終,小白狐的視角停留在一座山峰上。
山峰之上,一座山寨依山而建——黑風寨。
趙子安微微皺眉。
「找到了。」
張敬一頭霧水。
「找到什麼了?我們根本就沒動啊!」
趙子安緩緩吐出四個字。
「城外,黑風寨。」
「什麼?」
張敬沒反應過來。
趙子安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王坤的信,是送去給城外三十里,黑風寨的山匪。」
張敬整個人都懵了,後退兩步。
「黑……黑風寨?!」
那是一群悍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