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臉色瞬間面如死灰。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開店的,他們給我錢,讓我……讓我配合他們……」
「配合他們抓人?」
趙子安的聲音陡然轉厲。
「我看,是配合他們毀了她吧!」
從悍匪頭目的記憶里,趙子安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京城安國公府,權勢滔天。
慕容晴雪的父親為了攀附這棵大樹。
不惜將自己的嫡長女許配給安國公府的小公爺安世勛。
這樁婚事,在京城被傳為佳話。
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是。
那位小公爺安世勛,是一個沉迷於採補邪術的魔頭。
他修煉一門名為《奼女玄功》的邪法。
需要採補特定生辰八字、且身具玄陰之體的處子元陰,方能突破境界。
而慕容晴雪,便是他尋覓多年最完美的爐鼎。
一旦落入他手中,慕容晴雪的下場。
便是被吸乾元陰,最終變成一具枯屍。
安國公府為了掩蓋這個骯髒的秘密。
對外宣稱小公爺體弱,需要與八字相合的女子成婚沖喜。
慕容晴雪在出嫁前夕,無意中聽到了婢女的議論。
察覺到了不對,這才拼死逃了出來。
安國公府發現她逃婚,勃然大怒。
這不僅是丟了臉面,更是斷了安世勛的修行之路。
於是,安國公府的管家親自出面。
一邊派出府中高手沿途追捕。
一邊重金懸賞,將慕容晴雪的畫像散布到各處黑白兩道。
務必要將她活捉回去。
這次設伏的悍匪,就是接了懸賞的亡命徒。
他們的任務是活捉,如果遇到激烈反抗,寧可打殘,也不能讓她死了。
更不能讓她失了完璧之身。
因為一個殘廢的爐鼎,依舊有用。
一個死了的,或者不完整的,那就毫無價值。
當趙子安將這些事緩緩說出時,慕容晴雪的臉上血色全無。
原來……原來是這樣!
難怪……難怪父親和繼母對她逃婚一事反應如此激烈。
他們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們在乎的,只是能否通過她,攀上安國公府這根高枝!
悲憤和噁心湧上心頭,慕容晴雪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她看著趙子安,淚水終於決堤。
「為什麼……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家,已經回不去了。
那個所謂的家,從一開始,就是一座要將她推入深淵的囚籠。
趙子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能感受到她的絕望。
他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哭出來,會好受點。」
慕容晴雪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趙子安的身體僵了一下。
少女柔軟的身體讓他有些不自在。
但他沒有推開她。
懷裡的小狐狸似乎被吵醒了,哼唧了兩聲。
許久,慕容晴雪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她從趙子安懷裡抬起頭。
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她的臉頰燒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
「沒事。」
趙子安打斷了她。
他轉身,看向地上那群悍匪和已經嚇傻的驛丞。
「這些垃圾,留著也是禍害。」
慕容晴雪心中一凜。
她看到趙子安懷裡的小狐狸睜開了眼睛。
小狐狸對著那群悍匪,叫了一聲。
「啾~」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原本昏死過去的悍匪,一個個猛地睜開眼,從地上一躍而起。
「是你!是你搶了老子的懸賞!」
「放屁!人是我先看到的!」
「都給我死!」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鋼刀,朝著身邊最近的人砍去!
驛丞想往外跑,卻被一名悍匪一刀從背後捅了個對穿。
這是一場自相殘殺。
他們將彼此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慕容晴雪嚇得再次閉上了眼睛,身體抖個不停。
趙子安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別看,也別聽。」
慕容晴雪的心安定下來。
混亂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屋裡只剩下最後一個還站著的悍匪。
他渾身是血,身上插著好幾把刀。
他丟掉手裡的刀,傻笑著衝出房門。
朝著鎮子衙門的方向跑去,嘴裡還不停地喊著。
「殺人了!我們開了黑店,殺人了!快來抓我啊!」
風雨聲中,他的聲音漸行漸遠。
屋子裡,恢復了死寂。
趙子安這才鬆開手。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安國公府的勢力遠超他的想像。
今天這只是第一波,是最低級的一批人。
從那個悍匪頭目的記憶里。
安國公府真正的高手,正在從京城方向,沿著官道一路追來。
原定計劃去京城,簡直是自投羅網。
慕容晴雪的四肢依舊冰涼。
剛才悍匪們自相殘殺的場面揮之不去。
她還是有點兒想吐,乾噦。
一隻手掌貼上了她的後心。
暖流順著他的掌心渡入她的體內。
「別怕,都結束了。」
趙子安的聲音很平靜。
慕容晴雪的呼吸漸漸平穩。
「那我們……要去哪兒?」
「京城……還能去嗎?」
趙子安走到那張積滿灰塵的桌邊。
伸出手指,在灰塵上劃了幾下,勾勒出一副地圖。
他指著其中一條粗壯的線條。
「這是官道,從這裡到京城,至少還有三個驛站,兩個縣城。」
他又在那條線周圍,畫了幾個交叉的標記。
「從那個匪首的記憶里看,安國公府真正的好手,已經從京城出發了。」
「他們就像一張網,正在沿著官道收緊。」
「我們現在一頭撞上去,就是自投羅網。」
慕容晴雪看著那幾個標記。
「那……我們怎麼辦?」
趙子安搖了搖頭。
「我們不逃,獵物,有時候也能變成獵人。」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片空白的區域一點。
「這裡,是雲澤山脈。」
雲澤山脈,那是一片原始山林。
那裡毒蟲猛獸橫行,據說還有妖物出沒。
「我們……要進山?」
「對。」
趙子安回答。
「官道是他們的主場,但在山裡,就是我們的主場。」
「他們人再多,進了這片林子,也得被拉成一條長線。」
他看著慕容晴雪,繼續解釋。
「而且,我們最終的目的地,還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