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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嫂嫂費心了。」

2026-01-20 23:50:22 作者: 一畝草

  門外立刻衝進幾名錦衣衛。

  「傳本相令,即刻包圍聞府,抄家滅族!聞修傑凌遲處死,其族人充入教坊司!」

  發完這道命令,他轉過身,隔著金籠,看著那個曾經自己名義上的嫂嫂,眼神冷得像冰,又熱得像火。

  「嫂嫂,你想死?」

  他伸手扯下她眼上的黑布,露出那雙空洞而不慢淚痕的眼睛,「做夢。」

  「兄長的債你還沒還清,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每天都在這地獄裡,受盡屈辱,為我裴家贖罪。」

  他直起身,對著走進來的兩個嚴肅方臉的嬤嬤擺了擺手,「帶下去,關進水牢。」

  「記住,看好她,別傷了。」

  「是。」

  裴知晦猛地從床上坐起,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冷汗順著額角滾落,瞬間浸濕了中衣。

  他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劇烈收縮,眼神里還殘留著夢境中的暴戾與陰鷙。

  沒有金籠,也沒有那令人作嘔又迷醉的鈴鐺聲。

  映入眼帘的,是青竹色的帳幔,是窗台上那盆靜靜綻放的蘭花,還有空氣中浮動的、淡淡的蘇合香。

  這是田莊。

  裴知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那象徵權力的紫袍,只有這一雙蒼白、瘦削、甚至因為常年握筆而有些薄繭的手。

  可夢裡那種滑膩的觸感,那種掌控她生死的快感,卻真實地讓他想要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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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生……」

  他咬著牙,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抓了抓被汗濕透的頭髮,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麼能做這種夢?

  那是他的嫂嫂!

  他竟然在夢裡那樣折辱她,甚至……對她產生了那種骯髒不堪的欲望。

  「知晦?」

  門外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和關切,「你醒了嗎?我聽見裡面有動靜。」

  是沈瓊琚。

  裴知晦的身子猛地僵住。

  夢境與現實在這一刻交錯重疊。

  夢裡她那破碎的哭喊聲,與此刻門外溫軟的語調,像兩把鋸子,在他腦子裡來回拉扯。

  「出去!」

  他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得可怕。

  門外的腳步聲頓住了。

  片刻後,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沈瓊琚端著一碗醒酒湯,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襖裙,頭髮簡單挽起,臉上未施粉黛,乾淨得像是一捧雪。

  看到裴知晦那雙赤紅的眼睛,她嚇了一跳。

  「知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不過才喝了幾杯果酒,便醉成這樣。」

  沈瓊琚沒有因為那個「滾」字而生氣,反而快步走了進來。

  這人明顯是醉得不清,和白天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她沒必要與他計較。

  將湯碗放在桌上,沈瓊琚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額頭。

  「我看你出了好多汗,是不是發熱了……」

  「別碰我!」

  他靠在床頭,用被子掩住自己因為夢境而有些異樣的身體,側臉不看沈瓊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額頭的瞬間,裴知晦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揮開了她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

  沈瓊琚的手背被打得通紅,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了一下,撞在了床柱上。

  她驚愕地看著他,清亮水潤的眼睛瞬間似有水汽,那眼睛簡直和夢裡那個被鎖在籠子裡的女人一模一樣。

  裴知晦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想道歉,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生冷的嘲諷。

  「怎麼,以為對我噓寒問暖,就能抵消你的過錯?」


  說完這話裴知晦便後悔了,他其實相信嫂嫂偷圖紙是真心救兄長的,但是他的情緒似乎被夢境感染了。

  他的夢境太過真實,甚至感覺到夢裡的他就是他自己。

  沈瓊琚捂著手背,眼色漸冷,但她聲音卻依舊輕柔,「我不過是想讓你住得舒服些罷了。」

  「你若不喜歡,我找人撤了便是。」

  裴知晦聽到她語氣中的冷淡,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她那截露出的皓腕上停留了一瞬。

  夢裡,那裡鎖著銀鈴,被他磨得紅腫不堪。

  這念頭一出,他立刻將這個畫面死死按在心底。

  平復情緒後,他抬起頭啞聲道,「沒有,沒有不喜歡,我喝多了嫂嫂。」

  沈瓊琚上一世對裴知晦的喜怒無常深有體會,但是沒想到這人年少時也這樣,就是平日裡偽裝得太好了。

  .

  晨光熹微。

  昨夜那場荒唐的對峙,像是被這冬日的陽光一照,便連著積雪一同化了個乾淨。

  昨日喬遷宴大傢伙鬧得都有些晚,到了飯廳,竟然只有她和裴知晦。

  廚房的劉大娘知道沈瓊琚今日要早起趕回縣城,立馬就先端了二人的早飯過來,「少夫人,二爺,請用早飯。」

  飯桌上,裴知晦換了一身乾淨的竹青色直裰,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他端坐著,手裡捏著瓷勺,動作優雅地攪動著碗裡的紅棗小米粥。

  若不是眼底那抹遮不住的青黑,任誰也看不出他昨夜經歷了怎樣的夢魘。

  沈瓊琚坐在他對面,她正低頭剝著一顆鹹鴨蛋,指尖沾了點紅油,襯得手指愈發白皙。

  「嫂嫂。」

  裴知晦突然開口。

  沈瓊琚手一抖,那顆剛剝好的鴨蛋差點滾落。

  她迅速穩住心神,抬頭,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怎麼了?可是粥不合胃口?」

  「不是。」

  裴知晦放下勺子,目光掃過窗外井井有條的院落。

  院子裡多了不少生面孔。

  四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正在掃雪,動作雖不算利落,但也勤懇。

  廚房那邊,兩個身形健碩的廚娘正大聲說笑著洗菜。

  門口,裴忠的那兩個兒子正指揮著四個新買來的男僕搬運柴火。

  除了沒有錦衣玉食,這莊子上的用度,竟勉強被她拉扯到了裴家在烏縣時的水平。

  雖然女眷們沒了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只能共用那四個灑掃丫頭。

  甚至有幾個以前的老僕人想要回來,卻因嫌棄月錢減半而被拒之門外。

  但裴家活過來了。



  裴知晦收回目光,眼神複雜地落在沈瓊琚臉上。

  「嫂嫂費心了。」

  只有四個字,語氣生硬,像是好不容易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這已是這位未來權相極難得的低頭,他在示好。

  也是在為昨夜的渾話,找補一點體面。

  沈瓊琚將剝好的鴨蛋放在他碟子裡,神色淡淡。

  「知晦言重了。」

  「我是裴家長媳,這都是分內之事。」

  她沒有受寵若驚,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低頭便專心吃起了早飯。

  裴知晦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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