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繼續。
寒氣,從河水中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趙四和孫五凍得直哆嗦,他們實在想不通,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終於,秦少琅動了。
他拿起那個網兜,一手握住長長的木桿,將網兜緩緩地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網兜很大,幾乎占據了那片活水區域的一半。
做完這一切,他將網兜的木桿牢牢插在岸邊的泥土和冰雪裡固定住。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他沒有用火把去烤任何東西。
而是……將火把,伸到了水面的正上方。
「這……」
趙四和孫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什麼操作?
舉著火把照河水?
難道是某種祭祀儀式?祈求河神賜予食物?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不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秦少琅就那麼舉著火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火光,映照著他平靜的側臉。
也映照在黑漆漆的水面上。
趙四和孫五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了,他們覺得這位「主人」,八成是瘋了。
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
異變,陡生!
只見那原本平靜的黑色水面下,忽然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晃動。
緊接著,一些黑色的影子,開始從四面八方,朝著火光下的那片水域聚集過來。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集。
「魚……是魚!」趙四最先看清,他失聲驚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孫五也看到了。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到了什麼?
在火光的吸引下,無數條巴掌大小的河魚,像是瘋了一樣,朝著水面聚集。
它們在追逐著那片光亮!
它們甚至……主動游進了那個早就布置好的網兜里!
這……這是什麼妖法?!
活了大半輩子,他們只聽說過用漁網捕魚,用魚鉤釣魚。
何曾見過,用一根火把,就能讓魚自己送上門來的?!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是神仙!
是妖術!
秦少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等到他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網兜里的魚已經密密麻麻。
他動了。
他將火把交給旁邊的趙四,雙手握住了網兜的木桿。
「起!」
一聲低喝。
他手臂肌肉賁張,猛地用力,將那沉重的網兜,從水中提了起來!
「嘩啦啦——」
水聲四濺。
一個裝滿了活蹦亂跳的河魚的巨大網兜,被他硬生生拖到了岸上!
無數條魚在麻繩編織的網裡,瘋狂地扭動,掙扎。
銀色的鱗片,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那不是幾條,十幾條。
而是滿滿一網!
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咕咚。」
趙四和孫五,看著雪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魚,同時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
兩人「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了雪地里。
他們對著秦少琅,磕頭如搗蒜。
「神仙……您是神仙下凡啊!」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啊!」
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恐懼。
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敬畏與崇拜。
在這種絕境之下,能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憑空變出這麼多食物的人。
不是神仙,又是什麼?
秦少琅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將網兜里的魚倒在雪地上,然後抽出腰間的短刀,利落地在幾條大魚的魚鰓處划過。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
他將剩下的魚,用藤條穿成一串,扔給已經徹底傻掉的兩人。
「拿著。」
說完,他拎著那幾條處理好的大魚,轉身就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
山洞裡。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瑾抱著妹妹,看著洞口那片被風雪填滿的黑暗,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他們,還能回來嗎?
蘇棠餓得小臉煞白,嘴唇都有些乾裂,她靠在姐姐懷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剩下的幾個流民,也都蜷縮在角落,眼中是化不開的絕望。
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被風雪包裹的身影,出現在了洞口。
是秦少琅!
他回來了!
蘇瑾的心,猛地一跳。
緊接著,趙四和孫五也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們一進山洞,就將手中沉甸甸的東西,扔在了地上。
「嘩啦——」
幾十條還在微微抽動的河魚,散落一地。
整個山洞,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堆魚,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魚?
哪來的魚?
蘇棠也睜大了眼睛,她使勁揉了揉,以為自己餓花了眼。
蘇瑾更是嬌軀一顫。
她看著那個渾身落滿雪花,面色平靜如常的男人。
他只是出去了一趟。
就在這冰天雪地的絕境裡,帶回來了足以讓所有人吃飽的食物。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郎中?
獵人?
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秦少琅將那幾條處理好的大魚放到火堆旁,然後看向了依舊處于震驚中的蘇瑾。
他將那把還沾著魚血的短刀,遞了過去。
「刮鱗,去內臟。」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瑾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那把短刀,就這麼遞到了她的面前。
刀刃上,還帶著魚的血,腥氣撲鼻。
秦少琅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明明滅滅,看不真切,但那遞過來的姿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刮鱗,去內臟。」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蘇瑾的心湖。
她……她不會。
從小到大,別說殺魚,她連廚房都很少進。
這些都是下人做的事情。
可是現在,哪還有什麼下人?
她看著秦少琅,想說自己不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冒著風雪,用匪夷所思的方法帶回了救命的食物。
他已經做得夠多了。
自己,不能再成為一個純粹的累贅。
蘇瑾貝齒輕咬下唇,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把沉甸甸的短刀。
刀柄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有點燙。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秦少琅的樣子,蹲下身,拿起一條還在微微彈動的魚。
魚身濕滑,冰冷刺骨。
她拿著短刀,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見過廚房裡的僕婦處理魚,似乎是用刀背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