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那邊沉默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寧殺錯,不放過?」
趙千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蘇瑾,只要有嫌疑,就必須帶回去。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年輕男人似乎還是有些顧慮。
「可那個老頭……」
趙千戶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那個老頭,交給我來對付。一個江湖草莽,還能翻了天不成?」
趙千戶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你們的任務,就是盯死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叫秦少琅的郎中。」
年輕男人立刻應道。
「是!」
秦少琅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著。
只聽趙千戶又開口問道。
「還有一件事,鎮北將軍的行蹤,有消息了嗎?」
秦少琅的瞳孔猛地一緊。
年輕男人回答。
「查到了。我們的人回報,有人在青州地界見過疑似將軍的人。」
趙千戶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青州?他果然還是想回北疆。」
趙千戶似乎在房間裡踱步。
「看來他是想借道青州,去調動北疆的舊部。」
年輕男人請示道。
「大人,那我們是否要分兵去青州追捕?」
趙千戶搖了搖頭。
「不必。」
趙千戶停下腳步。
「青州那邊,自然有別的人等著他。我們的任務,就是蘇瑾。」
年輕男人像是鬆了口氣。
「屬下明白。」
趙千戶走到窗邊,聲音隔著牆壁也顯得格外清晰。
「蘇瑾這邊,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長夢多。」
趙千戶轉過身,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天亮就動手。不管那個老頭是什麼來路,一併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
「明天一早?」
趙千戶的決定不容置疑。
「對,就明天一早。」
趙千戶補充了一句。
「我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事情辦妥。」
年輕男人咬著牙應下。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秦少琅的血液仿佛都涼了半截。
明天一早就要動手。
他們沒有時間了。
秦少琅不敢再多留,他必須馬上回去報信。
秦少琅剛一轉身,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正朝著這個房間走來。
秦少琅來不及多想,一個翻滾,直接鑽進了床底下。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黑衣人提著油燈走了進來。
燈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秦少琅屏住呼吸,將自己的身體完全藏在陰影里。
黑衣人的腳步聲在房間裡響起,最後停在了床邊。
秦少琅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肌肉緊繃,準備隨時暴起發難。
一雙皂靴出現在秦少琅的視野里。
黑衣人彎下腰,提著油燈,朝著床底照了過來。
光線刺眼。
秦少琅一動不動,如同岩石。
黑衣人的視線在床底掃了一遍又一遍。
幾秒鐘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黑衣人直起身子。
「沒人。」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秦少琅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從床底下爬出來,不敢耽擱,立刻走到門口。
秦少琅從門縫向外觀察。
走廊里的守衛似乎更加鬆懈了。
秦少琅抓住機會,推開門,再次如鬼魅般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他原路返回,穿過廚房,翻牆而出。
秦少N琅不敢走大路,在漆黑的小巷裡一路飛奔,回到了酒樓。
他推開房門。
老人依舊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酒杯,仿佛從未動過。
「回來了?」
秦少琅點點頭,關上門。
「嗯。」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
「探到了一些要命的消息。」
老人放下了酒杯,神情嚴肅起來。
「說。」
秦少琅將剛才聽到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老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明天一早動手?」
秦少琅點頭。
「沒錯,格殺勿論。」
秦少琅看向蘇瑾。
「而且,他們已經查到了鎮北將軍在青州的消息。」
蘇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蒼白。
「父親……」
老人猛地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不能等了,必須現在就走。」
他轉頭看向光頭大漢。
「老王,馬上去碼頭,把我們備下的船準備好。」
光頭大漢老王二話不說,點頭應下。
「我這就去。」
他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老人轉過頭,看著秦少琅。
「小子,你這膽子,比天還大。」
秦少琅沒有說話。
老人臉上卻露出一絲讚許。
「不過,幹得不錯。」
老人抬手,在秦少N琅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至少,你給我們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
蘇瑾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柳伯,我父親他……」
老人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老人看著她。
「你父親既然敢走青州這條路,就一定有他的後手。你現在要擔心的,是我們自己。」
秦少琅走到蘇瑾身邊。
「別想太多。」
秦少琅的聲音不高,卻很安定。
「我們先想辦法活下去。」
蘇瑾用力點頭。
老人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對面客棧的動靜。
「收拾東西,一個時辰後,碼頭匯合。」
秦少琅立刻開始收拾自己的那個小包袱。
蘇瑾也回過神來,將散落在床上的衣物重新包好。
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不到半個時辰。
光頭大漢老王就回來了。
「柳爺,船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走水路。」
老人點頭。
「走。」
一行人沒有再耽擱,悄悄地打開房門,下了樓。
酒樓大堂,掌柜的趴在櫃檯上睡著了。
老人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朋友,多謝了。」
掌柜的猛然驚醒,看到是老人,連忙起身。
「柳前輩,您這是要……」
老人露出一絲笑意。
「走了。」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
「這次給你添大麻煩了。」
掌柜的連連擺手,要把銀子推回去。
「前輩說的是哪裡話,快收回去。」
他站直身體,鄭重地拱了拱手。
「您一路小心。」
老人點點頭,不再多言。
幾人快步走出酒樓,再次融入冰冷的街道。
對面客棧的二樓,燈火依舊。
幾個黑衣人正在門口換崗,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獵物已經脫籠。
剛剛換完崗的趙小聞伸了個懶腰,他今天太累了,準備一會去臨街的包子鋪,吃上一口熱乎包子。
「啊!」
走到臨街的胡同口時,趙小聞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女人的驚呼聲。
「什麼聲音?!」
趙小聞停住腳步,側耳仔細聽。
一邊聽,一邊就尋著聲音的方向找了過去。
這在婺州義烏地界,附近已經靠近城郊,周圍有不少散落的村子,趙小聞就是婺州義烏其中那福壽村的村民,這聲音想必是附近村民的喊聲。
趙小聞本想逃跑,也心裡卻是一軟。
因為那聲音越來越近,明顯是個女人在求救的聲音。
雖然他奉命追查秦少琅,可畢竟那是自己的個人職業,他本人並不是一個嗜血如命的殺人狂魔。
「救命……啊……救命啊!」
趙小聞只做了一秒鐘的心理鬥爭,立刻朝著叫喊聲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在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池塘。
夜色下,一個人影正在裡面拼命掙扎。
那是一個女人,身穿淡藍色長衫,一副村民打扮,岸邊地上放著洗衣服的木棍和皂粉。
想必是剛才在池塘邊洗衣服的時候,腳下一滑,不小心掉進了池塘里。
眼看著那女人不會游泳,雙手胡亂在上空揮舞。
「救……救……」
她大張著嘴,似乎是看到了趙小聞,拼命地朝這邊使勁。
可惜隨著動作幅度的增大,她的身子更加往下沉,一下一下,多喝了不少水。
再一看,那女人竟然已經沉下去了。
「不好!」
趙小聞心裡一驚,立刻一瘸一拐地朝著落水女子的方向奔去。
他從小便有腿疾,平時看不太出來,但在著急的時候就會比較明顯。
跑到池塘跟前,他二話不說,瞄準了那女人落水的地方,縱身就是一躍!
「噗通!」
下去之後,趙小聞一陣恐慌。
這池塘並不淺,最少也有兩米深。
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女子沉下的地方,他猛遊了幾步,把女子咬牙拖起,回頭朝著岸邊游去。
「咳咳……」
他也嗆了水,自己雙腿又有些無力,行進地十分艱難。
於是他只能一手拖著女子,一手竭力地扒向池塘的邊緣。
可惜池塘邊緣實在是離他太遠了,他努力了幾次都失敗了。
於是他只能開始大聲呼叫。
「救人啊!這裡有人落水了!!」
好在這附近距離村子也不遠了,時間又沒有太晚,所以不過半盞茶的光景,便看到一群村民舉著火把趕了過來。
為首的是村長李大發,看到眼前這一幕,忙讓人七手八腳把趙小聞給拉上來。
「快看看她!」
趙小聞顧不得自己,立刻翻身過來看那女人的狀態。
好在女人只是嗆水,很快就醒了過來。
女人連連咳嗽,對著趙小聞不住地感激。
「哎呀,年紀這麼大了,還是個瘸腿的,真是很了不起啊!」
一個村民驚訝地看向趙小聞。
瞬間,所有的村民都將目光放在了趙小聞的身上,各個臉色都無比崇拜。
村長給他豎大拇指,「真是個好人啊!跳水救人,不顧自己安危!」
趙小聞一臉尷尬,「沒事,沒事,舉手之勞。」
跟村民們寒暄完,趙小聞看了一眼天色,連飯都沒吃上,又往回趕。
他又得去換崗了!
……
秦少琅拉著蘇瑾的手,緊貼著牆根的陰影前行。
老人走在最前面引路。
光頭大漢老王走在最後,警惕地觀察著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