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旁邊正喝麵湯的江野一個沒憋住，一口湯全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桌子擦嘴。
「笑什麼笑？！」
田麗娟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沖得很：「大叔，這有什麼好笑的？」
懟完江野，她又扭頭看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兩個朋友，無奈地轉向老闆，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爸！你就給我們弄點吃的唄！你這樣讓我在朋友面前很沒面子啊！」
老闆哼了一聲：「老子我的面子早讓你丟光了，還給你留面子？讓他們滾蛋！然後我給你下碗面，肉多多的。」
田麗娟咬了咬嘴唇，看看一臉「沒得商量」的老爸，又看看餓得可憐巴巴的朋友，最終泄了氣，沖身後兩人努努嘴：
「小馬，露露，你倆先走吧......我爸就這脾氣，我沒招了。」
小馬和露露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悻悻地轉身掀開帘子出去了。
老闆見狀，這才站起身，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數落：
「讓你找個正經班上你不干，讓你在店裡幫忙招呼客人你嫌丟人，天天跟那群精神病小妹混在一起，餓得狼哇的跑回來，我就多餘管你！」
田麗娟氣哼哼地拉開椅子坐下，大聲反駁：
「是精神小妹！不是精神病小妹！我們這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文化！你懂不懂啊！」
老闆的聲音從後廚傳來，帶著濃濃的嫌棄：「對對對，以前叫乞丐，後來叫要飯的，現在叫他媽精神小妹了。」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田麗娟更氣了，忍不住提高音量：「我們出cos、跑展會、開直播、做遊戲陪玩，不一樣掙錢嗎？上個月我沒給你500塊錢？」
老闆探出半個身子，瞄了一眼表情複雜的江野：「你快別逗人家老弟笑了。500？你不如真上街要飯去呢，那沒準兒還能多要點兒！」
田麗娟被懟得滿臉通紅，又狠狠剜了旁邊看戲的江野一眼，梗著脖子說：
「現在賺不到不代表以後賺不到......真要只是想賺錢，我......我去賣不好嗎？」
「你敢！！！」
老闆的聲音陡然拔高，拎著擀麵杖就沖了出來：「你個小兔崽子再胡說八道試試！」
田麗娟嚇得一縮脖子，音量瞬間降了八度：
「我......我......我說來賣麵條......你喊什麼呀……」
老闆瞪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後廚繼續忙活。
沒過一會兒，端著一大碗面走出來，重重放在田麗娟面前。
碗裡的面分量十足，牛肉也明顯比正常量多了幾倍。
田麗娟看著碗裡的面，偷偷瞄了自己老爸兩眼，輕輕哼了一聲。
她起身走到消毒櫃，拿了兩個小碗出來，從自己那個大海碗裡分出差不多一半的面和肉，分別盛到兩個小碗裡。
然後端著兩個小碗走到靠門的那張空桌放下，掀開門帘朝外喊了一嗓子：
「小馬！露露！進來吃吧！」
剛才出去的小馬和露露，縮著脖子，探頭探腦地又鑽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瞄了老闆一眼，見他沒反應，這才趕緊坐到門口那張桌子前，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江野：「......」
他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很想給之前的外賣站長王大力打個電話。
這特麼不就是王大力常說的，飯都吃不起了的先天外賣聖體嗎？
田麗娟回到自己座位，注意到江野那哭笑不得的眼神，頓時不爽了，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發起進攻：
「喂，大叔，看什麼看？有錢了不起啊？你都多大歲數了？好意思看不起我們年輕人啊？」
江野：「？？？」
他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差點氣笑了：「妹妹，我今年22，虛歲23，你......」
「我19，怎麼了？」
田麗娟直接擺手打斷他，揚起下巴：「三歲一代溝，咱倆都有代溝了！」
「......」
江野一下被噎住，只能豎起大拇指：「好好好，19牛逼，19厲害！大叔我服了！」
「老弟你別搭理她......」
一旁的老闆插話進來：「這孩子腦子有毛病，全怪我小時候沒教好，給慣壞了。」
江野深表同情地點點頭：「能理解，能理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老闆似乎想起剛才的話題，一邊擦著手一邊走過來：
「對了老弟，你剛才說的那個團餐......具體是咋回事兒？」
「是這麼回事兒，老闆。」
江野放下筷子，正色道：「之前我......嗯，手頭比較緊的時候，沒什麼錢吃飯，就指著外賣活。經常點你家拉麵，點的都是最便宜的基礎款，但備註加面，你十次里有八九次都真給我加了，有時候還能發現多了幾片肉......」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擺擺手：「就這事兒啊？嗨，我當啥呢！這有啥的，出門在外的，誰還沒個難處？加把面的事兒，不值一提！」
「老闆大氣。」
江野心頭一暖，也跟著笑了：「不瞞您說，我當時就想著，等以後有錢了，一定得報答一下。還想過點100碗面，備註『不要面不要肉不要湯，主要家裡沒垃圾袋了，麻煩騎手小哥送100個塑膠袋過來』......」
「噗嗤......」
這話一出，旁邊桌正在嗦面的田麗娟，還有門口那桌的小馬和露露，都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但馬上被老闆瞪了一眼，趕緊低頭繼續專心吃麵。
「不過那是開玩笑。老闆，我之前刷抖音，看到過有個『愛心面』或者『待用面』的概念，我覺得就挺好的，想在您這試試。」
江野繼續說著剛剛突然冒出來的念頭：
「老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在你這兒存3000塊錢。以後要是遇到看起來有困難的人，或是趕上大雪大雨天，見到環衛工人、快遞外賣小哥，就替我請他們吃碗熱乎面。錢我現在就轉。」
這番話說完，小店裡靜了一瞬。
老闆像是被什麼戳中了心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滿臉感慨地嘆了口氣：「老弟啊......」
他正要繼續往下說，目光忽然掃過旁邊瞬間亮起的三雙眼睛，頓時臉一黑，額角青筋直跳：
「不是，我真服了......你們仨在這呲牙樂什麼呢？『愛心面』不給要飯的！趕緊吃！吃完滾蛋！這點情緒全他媽讓你們給整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