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點，1601的房門被用力推開，帶著一身寒氣和社會毒打痕跡的葉橙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客廳餐桌上，蘇檸和林晚星正面對面坐著吃飯。
聽見動靜，蘇檸叼著半根青菜抬起頭，含含糊糊地招呼：「唔......橘子姐回來啦？快來吃飯，香迷糊了！」
葉橙換了拖鞋，隨手把包甩在門柜上，目光掃過桌上幾道像模像樣的家常菜，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不是吧？你又做飯了？」
蘇檸把嘴裡的菜咽下去，沒好氣地撇撇嘴：「晚星姐回來了我還做啥？當然是晚星姐做的呀！拯救我們於水火！」
葉橙「哦」了聲，一邊去廚房盛飯，一邊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你以後可別做飯了，昨天早上那倆臭蛋威力是真不小，等我下次便秘了再找你。」
「臭蛋？」
正在盛湯的林晚星動作一頓，疑惑地抬起頭：「什麼臭蛋？」
蘇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大聲岔開話題：「橘子姐你今天面試怎麼樣？有戲沒？」
提到這個，葉橙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
她回到餐桌邊坐下，語氣鬱悶：「別提了，煩死了，白忙活一天。」
「啊？一個都沒成嗎？」
蘇檸眨眨眼：「不能吧？以你的條件......」
「不不不！」
葉橙扒拉一口飯，擺手打斷：「不是都沒成，是都成了！」
「都成了？」
蘇檸和林晚星同時一愣：「那你怎麼還說白忙活？」
「成是成了，但全是掛羊頭賣狗肉的！」
葉橙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應聘新媒體運營，一問工作內容，就是每天發朋友圈、拉人進群、賣課！應聘客戶經理，實際上就是電話銷售，一天要打300個有效通話！應聘管培生，結果告訴我先干三個月銷售，說是輪崗熟悉業務！」
她越說越氣，用力戳著碗裡的米飯：「合著現在市面上除了銷售，就沒別的崗位了是吧？」
蘇檸和林晚星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還投了一家保險公司嗎？」
蘇檸試探著問：「他家的那個『儲備幹部』呢？總不能也是銷售吧？」
「是儲備幹部啊！」
葉橙撇撇嘴，哼了一聲：「人家還給了兩個發展方向：一，賣保險，業績好了能晉升當組長、部長什麼的；二，干人力，天天打電話招人來賣保險，提成跟你招來的人的業績掛鉤，要是招不到人，就扣績效！」
林晚星喝了口湯，微微蹙起眉頭。
她一畢業就做了健身教練，社會經驗不算特別豐富，但聽著這個模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小葉，你確定你找的這些......都是正經公司嗎？聽著怎麼有點像......」
葉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順了順氣：「是啊，都......」
「唉——！！！」
她話還沒說完，主臥的門忽然被推開，一聲沉重無比、飽含人間疾苦的嘆息聲響徹整個客廳。
江野背著手，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臉上寫滿了「憂鬱」、「苦悶」、「生無可戀」，一步三晃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沙發邊，像是渾身骨頭被抽走了似的，重重地把自己摔進沙發里，又發出一聲：
「唉！」
可沙發像是長了刺，他坐了沒兩秒，又煩躁地起身，再次嘆息一聲，踱到電視櫃旁，拿起一個小擺件摩挲兩下，又意興闌珊地放下。
整個過程里，他還時不時用力抽兩下鼻子，仿佛在努力捕捉空氣中某種即將消散的、能慰藉他靈魂的氣息。
「？」
葉橙被他這連環嘆氣打斷，詫異地挑了挑眉：「江野，你幹嘛呢？怎麼了？」
江野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眼神里充滿了「你不懂我」的悲傷。
他轉身走到茶几旁，抽出一張紙巾，開始機械地、一條一條地撕扯起來，撕幾下，嘆一聲，再抽下鼻子。
「......」
葉橙眨眨眼，扭頭用口型問蘇檸：「他怎麼了？吃錯藥了？」
「不知道啊......」
蘇檸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加茫然：「小哥一小時前就這樣了，魂不守舍的，叫他吃飯也說沒心情，不吃。」
葉橙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江野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野同學，醒醒！地球呼叫江野！你到底怎麼了？失戀了？基金跌了？還是......做手藝活被她倆看見，活不下去了？」
「......」
江野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橙橙，我沒事......真的沒事。你......你繼續吃飯吧，不用管我。」
說完，他又低下頭，專注地撕扯著手裡已經變成流蘇的紙巾，滿臉的「人間不值得」。
葉橙一臉的莫名其妙，只好又回到餐桌邊：「奇奇怪怪的......」
「他這個樣子......看著好像有點眼熟。」
林晚星看著江野那副坐立不安、唉聲嘆氣的樣子，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有點像我爸以前戒菸時候的反應，焦躁、難受，渾身不得勁。可......江野他不是不抽菸嗎？」
蘇檸正夾起一筷子土豆絲，聽到這話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驚恐地扭頭看向江野：
「小......小哥！你……你不會是碰了那種東西吧？！我跟你說，那種東西千萬不能沾啊！你要是真碰了，就算你是小哥，我也要大義滅親報警抓......」
她話音未落，就見江野停下了撕紙的動作，滿臉無語地幽幽看了過來。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腦子瓦特了？
蘇檸被他看得一縮脖子，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咳......那個......看樣子應該不是哈......」
葉橙聽著兩人的對話，又瞄了一眼江野那時不時抽一下鼻子的動作，額頭上漸漸掛滿了黑線。
她好像......有點明白這混蛋在搞什麼鬼了。
「好了好了，都別瞎猜了！」
葉橙沒好氣地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吃飯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趕緊吃飯！菜都快涼了！」
說完，她端起碗，埋下頭，開始專心致志地乾飯，努力無視掉某個噪音製造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