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馬路上,一時間人流涌動。
一窗之隔,姜梨站在原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釘死在原地。
她親眼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疾馳而過,撞向伍建輝!
她親眼看見,那輛車沒有減速,反而加速沖向伍建輝!
她看得一清二楚,像十四年前的事故一樣。
清清楚楚,歷歷在目。
她站在那裡,手腳發麻,血液仿佛瞬間凍住,連指尖都失去知覺。
她很想喊,但喉嚨又緊又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想跑過去,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
她只能緊緊地、緊緊地捂住旁邊小男孩的眼睛。
不讓他跟她一樣,見證同樣的悲劇。
此時,周圍人的驚呼逐漸清晰。
姜梨在片刻的窒息中,猛地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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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圍觀的人群里,看見倒地的男人。
姜梨猛地往店外跑,撥開人群衝進去。
看清地上的男人,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恐懼感從腳底一路爬上來。
伍建輝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身下全是他的血。
黏膩的暗紅色,在瀝青馬路上蜿蜒。
伍建輝似乎還有意識,抬眼看見了姜梨,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伍建輝!」
不知道是恐懼還是生理反應,姜梨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蹲在伍建輝身邊,渾身顫抖,「你不能死!你還不能死!」
「你還沒有認錯!」
「當年的事故你還沒有給我一個真相!」
「你不能死!」
姜梨大聲喊著,「救護車!叫救護車啊!」
她望向周圍的人,「叫救護車!!」
「伍建輝!你聽見沒有!你現在還不能死!」
她幾乎是扯著嗓子嘶吼,「我需要真相!我真的很需要這個真相!你要是死了,害我爸的人我就永遠都找不到了!」
她顫抖著雙手去抓伍建輝的衣服,哭得身體顫抖,「你不能死......」
她做了這麼多,付出了這麼多。
好不容易等到這天,真相幾乎就要大白。
她差一點點就要揪出這件事的幕後黑手。
伍建輝要是死了,她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不能死......」
她恨伍建輝,她親眼目睹十四年前的事故,親眼看見伍建輝是如何撞死她爸爸的,她恨死了伍建輝。
她甚至想過,伍建輝這樣的人就該死,就該以命償命!
可他現在還不能死。
姜梨淚如雨下,「求你......告訴我真相......」
伍建輝用力嘔著血,渾濁的眼睛一直盯著姜梨。
忽然,他的手指動了動。
很用力、很用力地、在地上點了兩下。
姜梨看見他的動作,猛然反應過來。
她跪在他身邊,抬起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
她聲音顫抖,「你寫......」
話落,伍建輝又吐了一灘血。
整個人幾乎都快沒有意識,就剩一口氣吊著。
姜梨屏住呼吸,緊緊地看著他落在自己掌心的手指。
他粗糙的手指混著血跡,落在她掌心。
像是用盡全力,在她掌心落筆。
長長地一橫劃著名她的掌心,第二筆,用力地一個『丿』落下。
姜梨全神貫注地辨認著他寫下的字跡。
就在他要落下第三筆時,身體猛地抽搐幾下,嘴裡汩汩流著血,頭一偏,手指落在地上......
「死了!人死了!」
周圍的人開始驚叫起來,「一口氣都沒了!」
「都撞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活路?」
「造孽啊,地上吐的全是血。」
此時,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直至停在事故點。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連忙過來。
看見跪坐在地上的女孩,護士問,「是家屬嗎?」
女孩沒有反應,只是訥訥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上,只有暗紅的血跡。
姜梨看著伍建輝沒寫完的字,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伍建輝被人抬走,她還跪在一片血跡中。
「一」、「丿」......
他就寫了這兩筆。
「廠?」
姜梨在腦子裡不停思考著這兩個筆畫。
不對,他還有第三筆沒寫完。
不是「廠」,那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
那個隻手遮天的人,究竟是誰!
......
純黑色的紅旗L9停在警局門口。
后座車門打開,男人一身黑色風衣從車裡下來,肩寬腿長,身姿高大挺拔,邁著步伐一步一步往警廳走。
廳內,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筆挺警服,肩章上那圈橄欖枝托著國徽,莊嚴肅穆。
聽到廊里的腳步聲,男人轉身,冷硬的眉眼和煦下來。
「顧總。」他伸手,「您好。」
「王部長。」顧知深回握,「麻煩您親自出面,有勞了。」
二人會面,一個是執掌秩序、手握法度的法政人物。
一個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商界巨鱷。
沒有多餘的寒暄和客套,談話直奔主題。
「應該的。」王冕眉頭緊鎖,「在京州市中心當街撞死行人,這件事影響不小,警局已經全面展開調查。」
顧知深點頭,「人,我可以帶回家了嗎?」
王冕立即明白過來,轉頭看向旁邊一扇半掩著房門的辦公室,「姜小姐跟顧總您的關係是?」
顧知深思索兩秒,「她成年前的監護人。」
王冕懂了,又說,「姜小姐是這次事故的目擊證人,並且在現場跟當事人有交流,情緒比較失控。」
「該問的我們都已經問清楚了。」王冕打開門,「您現在可以將她帶回去了。」
「謝謝王部長。」
顧知深站在門口,抬眼看向屋內,忽然眉頭蹙起。
屋內,女孩安靜地坐在木椅上,臉上蒼白,髮絲凌亂,衣服上沾染著乾涸的血跡。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個被人丟棄的洋娃娃。
可憐得很,又讓人心疼。
顧知深眸色沉冷,抬步走進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響起,緊接著一雙漆黑鋥亮的皮鞋出現在姜梨的視線里。
她低著頭,眸色顫了一瞬。
視線順著被西裝褲包裹的長腿緩緩上移,仰起頭,對上男人深邃如海的瞳孔。
她眼圈忽地就紅了,冰冷的身體這才感覺有點回溫。
顧知深低頭瞧著她,面色如紙,渾身是血,白皙的手指頭上都是血跡。
「受傷沒有?」
他的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眼,聲音溫柔。
姜梨輕輕搖頭,眼淚就掉下來。
顧知深抬手,將她臉上的淚痕拭去。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