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裡,白熾的光線灑在姜梨身上。
精緻的面容蒼白如紙,左邊臉頰紅腫。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卻怎麼也捂不熱手上的體溫。
女警看著她泛白的唇色,溫柔詢問,「你跟嫌疑人是什麼關係?」
姜梨喉間一堵,張了張嘴,「他......是我舅舅的兒子。」
聞言,女警有些詫異,這是表親關係!
表哥差點強暴自己的表妹,真是畜生不如!
「他對你說了什麼話?進行到哪步了?」
女警問完,注意到女孩蒼白的面色,又溫柔地開口,「我們問這些,是為了固定證據,不是為難你。」
「我知道。」
姜梨緊緊摳著自己的手指。
這個流程她經歷過,甚至已經習慣。
就連警察下一句話要問什麼,她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將在停車場發生的事一一告訴女警。
她呼吸有些顫抖,但又表現得十分鎮定。
怕,又像不怕。
女警又給她添了杯熱茶,「他是第一次對你這樣,還是之前也有過這樣的行為?」
姜梨長睫輕眨,指尖摳得發紅。
「以前......有過。」
女警心疼地繼續問,「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姜梨輕輕閉上雙眼,似在回憶那段令人恐懼又噁心的畫面。
她握著水杯的手指捏緊,本就沒什麼血色的指尖更加發白。
半晌後,她開口,「十四年前。」
聽到這幾個字,女警詫異地看向筆記信息里女孩的年齡。
她驚愕地問,「那時候你才八歲?」
姜梨閉眼,兩滴眼淚掉下來。
「對。」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她呼吸艱難,出聲斷斷續續,「八歲那年,我寄住......寄住在他家裡。」
女警幾乎要將手裡的筆折斷,「這件事你告訴父母沒有?當時有沒有報警?」
姜梨看向她,眼神破碎。
「我沒有父母,所以才寄住在他家。」
「報警了......沒用。」
女警用力捏著手裡的記錄筆,疼惜地看向女孩。
八歲的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說出那句「報警沒用」。
她問,「今天這件事之前,你們有沒有見過?或者聊天、電話之類?」
隨後她堅定地看向女孩,又補充,「這幾個問題不是審問,是排除『自願』。」
姜梨接收到她善意地提醒,開口道,「我們已經十二年沒有見過。」
「但我前段時間一直收到匿名的簡訊。」
她將手機里的簡訊翻出來,遞給女警,「他一直在暗處盯著我。」
女警看完簡訊,快速記錄著。
最後,她說,「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已經立案,會調取監控儘快找到嫌疑人。」
姜梨看向女警,「我希望這件事得到嚴肅處理,拘留他,追究他的責任。」
說完,她又問了一句,「這次,會有結果的吧?」
「你放心。」女警肯定地點頭,「一定會的。」
說完,她起身,走到姜梨面前,看著她紅腫的臉頰,「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醫院檢查?」
姜梨搖了搖頭,說了聲,「謝謝。」
她站起來,身體有些發虛。
女警扶住她,問,「需要幫忙聯繫家屬來接你嗎?」
家屬......
她沒有家人了。
只有顧知深。
可顧知深現在人在蘇市,在忙著。
何況......她並不想讓顧知深知道她這段不堪的過去。
項天宇那句噁心的話語在她腦海里炸響,「姜梨,你哪兒我沒看過!你哪個地方我沒摸過!」
想到這裡,她就反胃。
他齷齪的面目讓她想吐。
她不敢跟顧知深說,也沒有勇氣提起。
傾訴自己的軟肋和不堪,就是向對方遞上一把利劍。
她不敢賭。
他們連戀人都算不上。
也沒有那份堅不可摧的「愛」。
顧知深那樣清高矜貴的人,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嫌棄她,推開她。
那樣的話,她連最後握住他的一根繩索都沒有了。
她搖了搖頭,對女警再次說了謝謝,走了出去。
童年爛泥一樣的人生里,埋下過怎樣創傷的種子,無須人知曉。
他們只需看到,如今綻放的姜梨。
......
姜梨剛從詢問室出去,離開警局。
王冕恰好看到她離開的背影,略微思索,這不是顧總上次來接的那個女孩嗎?
他詢問旁邊的警員,「這女孩過來幹什麼的?」
「部長。」警員忙說,「過來報案的。」
「什麼案?」
「聽說是停車場被人猥褻。」
聞言,王冕眉頭微蹙。
......
回到北山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餐廳里的晚餐已經準備好。
鍾秋雯看向進門的女孩,連忙恭敬地迎上去,「姜小姐,您怎麼才回來?」
「加班。」姜梨隨意找了個藉口,往屋內走。
「顧先生剛剛來電話了,問您晚餐吃得怎麼樣。」鍾秋雯說,「他說您電話關機。」
提起顧知深,姜梨這才回神。
她忙拿出手機,「沒電了......」
鍾秋雯忙笑呵呵地說,「您給顧先生回個電話吧。」
姜梨點了點頭,拿起客廳的電話撥了個號碼過去。
電話很快被人接通。
電話那頭,男人嗓音清冽乾淨。
聽得姜梨鼻尖一酸,險些哭出來。
「顧知深......」
姜梨開口,帶著哭腔。
「電話怎麼關機?」
電話里,男人聲音冷冰冰的,「去哪兒了?」
「......加班。」姜梨長睫輕眨,逼退眼裡的眼淚,「手機沒電了。」
聽到這話,男人的聲音這才緩和一些。
「怎麼了?」他問,「哭了?」
「想你想的......」
姜梨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看著被自己掐紅的手背,臉頰熱熱的,發疼。
「今天一天都好漫長啊。」
「過來找我。」
顧知深聲音低沉,「我讓人去別墅接你。」
「別......」
姜梨拒絕,嘆了一口氣,「明天工作挺忙的。」
她揉了揉泛紅的眼眶,忍住要哭的衝動,「我要去吃飯了,先掛了。」
電話里,男人輕輕「嗯」了一聲,低聲哄道,「乖點。」
姜梨掛了電話,喉頭一哽,眼淚掉下來。
她沒吃晚飯,快速上樓去洗澡。
身上沾染了項天宇的氣息,讓她直反胃。
反覆搓洗了好幾遍,直到身上的皮膚都搓紅了她才出了浴室。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柔和的地燈。
她坐在床頭,毫無睡意。
焦慮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忽然,床頭剛充上電的手機亮起。
一條匿名簡訊跳出來。
【小克星,居然敢報警,你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怎麼在我身下被我弄哭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