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閣會所,頂層。
包廂內奢華又安靜又雅致。
「霍少爺難得回國,咱們今天得好好喝幾杯是不是。」
周硯笑嘻嘻地摟著一旁西裝革履、長相俊秀斯文的男人,碰了碰他的酒杯。
霍謹言嫌棄地推開他,「一邊去。」
「嘖。」周硯笑,「從小一條褲子長大的,彆扭什麼。」
「深哥,你說是不是。」
顧知深睨了一眼霍謹言面前的酒杯,「他身體不好,別鬧他。」
「噢,我差點忘了。」
周硯這才想起,霍謹言從小就身體不好,打小就沒少吃藥。
簡直就是藥罐子裡泡大的,弱不禁風似的。
長大後的身體素質才勉強好了那麼一些。
這幾年他人在紐約,回來相聚時又健健康康的,看不出一絲毛病,讓人以為都好透了。
「那算了。」他一把拿過霍謹言面前的酒杯,「那你別喝了。」
別整出個毛病他可擔待不起。
他把霍謹言的酒喝了,問,「你這從紐約回來,準備在京州待多久?」
「不確定,暫時不回。」霍謹言隨口一答。
他轉眼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又跟她攪一塊了?」
聞言,顧知深捏著酒杯的手一頓,抬眼對上他審視的眼神。
周硯一聽「攪」這字,眉頭一皺,「你看你這人就不會說話,什麼叫『攪』,人家叫『和好』。」
「和的哪門子的好?」
霍謹言毫不留情地反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甩就甩,想要就要?」
「你管這叫和好?」
他的話落,包廂里陷入一片尷尬的靜謐。
周硯給他使眼色讓他別亂說話,深哥冷臉誰都架不住。
但霍謹言是什麼人,只戳心窩子不講奉承話。
他把話說得明白,「我跟你說過,你已經在她身上栽了一個跟斗,別再栽一次。」
顧知深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我跟她的事,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就不會再跳第二次坑。」霍謹言不明白,為什麼這美人關就這麼難過。
他這話一出,顧知深的眸色明顯冷了下來。
漆黑的眸底一片冷冽。
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周硯生怕場子冷下去,連忙撞了撞他胳膊,低聲開口,「你少說幾句吧,我覺得小梨梨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霍謹言冷笑一聲,「她怕是,比我想得複雜的多了。」
他對上顧知深的眼神,「就怕她圖的,比你想得還要多。」
顧知深注視著他的眼神,漫不經心一笑,「無所謂。」
「只要我有。」他摩挲著手裡的酒杯,看向霍謹言,「我允許她借勢謀利,我為她鋪路。」
「我看你真是瘋了!」
霍謹言氣憤地將杯子擲在桌上,「兩年前你就瘋得不輕!現在簡直病入膏肓!沒救了!」
「她那時候口口聲聲說不會跟你結婚,不會跟你戀愛。」
「玩到她不想玩了就甩了你一走了之,這些你都忘了嗎?」
顧知深抿了一口酒,烈酒嗆得喉嚨發緊。
他眸色一黯,想到了之前。
兩年前,也是在麟閣。
霍謹言帶著一條錄音找他,也是像現在這樣質問他該如何處理跟姜梨的關係。
錄音里,她的聲音甜而清亮——
「我沒說要跟他結婚,我也沒打算跟他談戀愛。」
「他愛不愛我,我愛不愛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需要他,他就必須歸我所有。」
「別人要是覬覦他,除非等我不需要的時候。」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驕傲又神氣。
仿佛就認定了,他顧知深就是她姜梨的所有物。
也是那時候,霍謹言把這條錄音擺在他面前。
問他,「你打算跟她結婚?」
他否認。
霍謹言又問,「跟她光明長大談戀愛?」
他也否認。
霍謹言問,「只是跟她玩玩?」
他抽著煙,嘴裡的煙味苦澀,反問,「有什麼不可以?」
他知道那時候自己就已經輸了,輸在她身上。
輸得甘之如飴。
他對霍謹言說,「她要是想玩,我樂意陪她玩。」
「她要是想談戀愛,我可以談。」
「她要是想結婚,我也隨時可以結。」
他鄭重且認真地告訴霍謹言,「只要她想,我有什麼不可以。」
那時候,霍謹言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低聲罵他,「顧知深,我看你是真瘋了!」
他胸腔堆積著苦澀,被烈酒嗆得胸悶。
他抬眼,冷聲道,「如果沒有這層狗屁關係,我跟她有什麼不可以!」
霍謹言幾乎是暴怒地痛斥他,「如果沒有這層關係,你他媽都不會認識她!你們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不否認霍謹言說的有道理,但他們既然已經跨出了那條線,就沒有退回去的可能。
他認了,也任由她予取予求。
但是後來,顧知深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姜梨突然就跟他吵了一架。
當初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膽大妄為地爬上了他的床,解了他的皮帶,脫了他的衣服......
後來,她又單方面選擇結束了這段關係,哭著罵她噁心。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只是在姜梨哭著說厭惡他,噁心他,後悔跟他在一起,再也不想看見他時。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三歲的自己。
有個人給過他肆意的疼愛,又突然收走了。
說愛就愛,說喜歡就喜歡,說討厭就討厭得徹底。
三歲的他,渴望過顧越澤的父愛,他討好過,乖巧過,懂事過......卻沒有換來顧越澤一個憐愛的眼神。
五歲的他,在失去母親後,他不再覬覦任何一份感情。
分開那年,他已經沒有挽留人的能力了。
她哭著要走,他就放她走。
她鐵了心地要離開,他就放手。
那時候,他想著,走了好。
這場瘋狂的鬧劇,早就該結束了。
只是兩年後,她又回來了。
他想過她會回國。
他只是沒想過,她還會對他說,「顧知深,我想要你。」
他沒想過,她還要跟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