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不由地泛起霧氣,又被她生生壓下去。
這份企劃書一共三十五頁,足夠完整。
她和沈念初做了一下午,沒有吃一口飯沒有喝一口水。
一鼓作氣做完,生怕耽誤時間。
沈念初讓員工送過去不放心,又親自送到天策資本來。
倘若這個企劃書不合格,達不到天策投資的標準,她們沒有二話。
但顯然結果不是這樣的。
「這份企劃書你壓根就沒看過!」
姜梨的手指用力點了點茶几上的資料,「因為它被人弄丟了!」
顧知深站在她面前,低眸看著她失控的樣子,眸色漸黯,辨不出什麼情緒。
他凝著她倔強又委屈的神色,緩聲說,「企劃書的事,我回家跟你說。」
「公事公辦!」姜梨抬眼,神色冷然,「現在說。」
「企劃書是在你公司丟的。」
「我們工作室遞過來的企劃書莫名其妙丟了。」
「這麼大一個集團,居然能把商業投資企劃書都弄丟,顧總不查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嗎?」
「不給我們工作室一個交代嗎?」
她抬頭盯著男人質問,眼眶泛了紅,「是我們工作室不配,還是我不配啊?」
最後一句話出聲,她不受控制地哽咽。
顧知深看著她通紅的雙眼,心裡頭像扎著幾塊帶刺的玻璃。
「姜梨。」
他放低聲音,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企劃書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釋——」
「其實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你從未跟我提過!」
姜梨躲開他的手,打斷他的話。
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神,她委屈極了。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無數個親密的時刻,他都沒跟她提過半個字。
如果不是黃倩入職工作室,她到現在都蒙在鼓裡被他當傻子一樣耍。
「因為你早就知道,毀掉我企劃書、故意打壓我工作室的人,是郁晚晴,對不對!」
她質問的話音落下,偌大的辦公室里靜謐得可怕。
短短几秒的寂靜,連辦公室牆壁上掛鍾走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顧知深沉沉地看著她,「這件事誰告訴你的?」
姜梨忽地一聲輕笑。
這麼問,就是真的了。
他早就知道是郁晚晴乾的,郁晚晴故意針對她的工作室。
但他卻當作充耳不聞。
隱忍許久的眼淚從眼眶滑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姜梨扯著嘴角一笑,「身為副總搞這種小動作,破壞集團的規矩,你卻可以視而不見。」
「顧知深。」
她自嘲地輕笑,「你就這麼包庇她?為了保她,開除無辜的員工?」
「為了保她,拿我的工作室祭天嗎!」
「姜梨!」
顧知深冷聲開口,「這件事我有我的考量。她是公司的副總,怎麼處罰什麼時候處罰,事關天策上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拉著姜梨的手臂,往自己面前帶了幾分,低眸認真地看著她,「她做錯的事情,會按照公司制度處理。但不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情緒,「她對天策還有用。」
他望向姜梨通紅的雙眼,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聲音低沉柔和,似是輕哄,「冷靜一點,乖一點,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姜梨抬眼望著他,幾秒後,她輕輕搖頭,眼淚從眼角滴落下來。
「你的利益就是利益,那我的利益呢?」
她掙脫開他的手,質問他,「你為了公司的利益,保郁晚晴,那我的工作室就應該死在她手裡嗎?」
「沒人可以弄死你的工作室!她更沒那個本事!」
顧知深見她失控,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要我說幾遍!」
「那啟元娛樂換劇本的事呢,難道不是她嗎!」
姜梨紅著眼,「天策資本是最大的投資方,除了你,就只有她可以讓啟元娛樂無視規則!」
「而這件事,你也知情不是嗎!」
姜梨後退幾步,跟他保持距離。
「你知道她在對付我,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以你像及時雨似的出現在啟元,救下了我們工作室跟啟元的合作。」
「我當時甚至天真地以為你是在護著我,是去給我撐腰的。」
她輕輕一笑,笑得嘲諷,「其實你是在給她收拾爛攤子,對吧?」
「因為我們工作室在她郁副總面前,就是一隻可以隨時被踩死的螞蟻!」
郁晚晴的所作所為、顧知深的縱容......這幾件事串聯起來,姜梨想著想著,眼淚就不停往下掉。
她覺得心口像是被顧知深拿了一把刀子,劃了一刀又一刀。
疼得厲害。
「顧知深。」她哽咽地抽泣,「其實郁晚晴怎麼對我,我無所謂,我不在乎!」
「她用這些手段打壓我的工作室,毀掉我的心血,我都不會難過到哪裡去。」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我在乎的,是你的態度!」
「你為什麼可以當作視而不見!」
「為什麼可以縱容她一次次這麼對我!」
她眼眶通紅,聲音近乎咆哮,「顧知深,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你明知道她在你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噁心的動作,你為什麼還要一次次容許她!」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知深。」
姜梨驀地往門口看去,是郁晚晴的聲音。
「我——」
「滾!」
門外郁晚晴剛開口,辦公室內傳來男人厲聲怒吼。
姜梨都被嚇了一跳,只覺得周身氣息冷冽到嚇人。
窗外有陽光灑進來,屋內卻比深冬的雪天還要冷。
緊接著門外傳來印銘的聲音,「郁副總,老闆在忙,您先回辦公室吧。」
顧知深發火,誰也不敢火上澆油。
門口沒了女人的聲音。
姜梨聽見一陣高跟鞋聲音漸漸遠去。
「郁副總......」
這個稱呼讓她不由心頭一冷。
郁晚晴做了這些噁心的小動作,還是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副總。
她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借著顧知深的權力處處打壓她的工作室。
她冷冷一笑,抬眼看向面冷如冰的男人。
「是你給她這麼大的權力,是你護著她讓她留在天策繼續作威作福。」
「歸根溯源,她這些行為都是你默許的。」
她一直以為,她在顧知深的心裡是不一樣的。
是有位置的。
她甚至自信地認為,就算顧知深不愛她,她在他心裡的分量也一定比郁晚晴重。
想到這裡,她喉間一哽,難受得很。
「她是公司的副總,是差點跟你訂婚的未婚妻......」
她抬眼迎上男人略帶震驚又冷銳的眼神,張了張嘴,還是說出了那句她想說很久的話。
「她帶給你的利益,遠比我多。」
「我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