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頂奢的半島酒店內，水晶吊燈垂落入星河。
這裡是京圈貴婦最高端的下午茶場所。
二十層的私人包廂里，復古拼花地板映著鎏金裝飾。
絲絨沙發與深色木藝家具錯落有致。
茶座處，骨瓷餐盤中盛著精緻的司康與甜點。
郁晚晴抬手倒了一杯紅茶，雙手遞給對面的女人。
「馮姨，您嘗嘗這兒的新茶。」
頂級紅茶香氣怡人。
馮素琴淺淺嘗了一口，溫柔一笑，「真不錯，醇香回甘。」
她放下茶杯，看向對方。
「晚晴，你約我來這裡喝下午茶，是為了和知深的婚事吧？」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
郁晚晴心裡再生氣，表面依舊維持著得體禮貌的微笑。
「馮姨，我跟知深的婚事，怎麼就突然不作數了呢？」
「顧伯伯是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你誤會了晚晴。」
馮素琴笑容隨和，「你這麼優秀聰明又知書達理，我跟你顧伯伯都很喜歡你。」
「只是你跟知深的婚事，確實有點難辦。」
聞言，郁晚晴眉頭輕擰。
馮素琴嘆了一口氣，「這也不是你的錯，是你父輩惹下的麻煩。」
「我爸爸？」郁晚晴詫異地問，「我爸怎麼了？」
「知道你今天約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所以我特意帶了東西給你。」
馮素琴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你自己看看。」
郁晚晴接過，翻了幾頁，臉色一變，滿眼不可思議。
「我爸轉移顧氏集團的資金？」
轉移集團資金，這是大錯。
她爸爸當年怎麼會犯這樣的錯呢！
「是，如果不是知道你和知深要結婚這件事，你顧伯伯都不打算告訴你的。」
馮素琴說著輕嘆一口氣，惋惜地看著她。
「畢竟老郁總已經過世了，你和昭華也過得不容易，過去的事本不想追究了。」
「但有宏林的這個醜聞在前，對顧氏集團有損，你還如何能嫁進顧家呢？」
馮素琴看著她，輕聲道，「你若是跟知深結婚，外界媒體肯定會把這些事都挖出來。」
「影響輕點，就是編排你們郁家貪圖顧家的權勢和財力。」
「要是往嚴重了說，顧氏集團也會遭人非議。」
「整個集團和整個顧家都會被影響。」
「所以你顧伯伯這才不答應這門婚事的。」
她放下茶杯，語重心長道，「這是為你們好。」
郁晚晴藏在身下的掌心攥起。
表情誠摯又無辜地解釋，「可是馮姨，我對知深是真心的，並不是圖顧家什麼東西。」
「而且我爸做了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馮素琴端起熱茶，輕抿一口，「我當然知道你的心意。」
「你是個好孩子，馮姨都看在眼裡。」
她的眼神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郁晚晴，「但老郁總犯的錯在前，你們若是結婚，影響太大了。」
「這對顧家，對知深，都不是一件好事。」
聞言，郁晚晴眉心輕擰，掌心攥得更緊。
這麼說來，顧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她嫁給顧知深？
「不過，也不是沒解決的辦法。」
馮素琴思索片刻，看向她，「畢竟你是你，你爸是你爸。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
包廂內寂靜，安靜到銀勺磕碰瓷盤的聲音無比清晰。
郁晚晴獨自坐在包廂內，耳邊迴蕩著十分鐘前馮素琴留下的話。
她說，「想要堵住外界的嘴，就要證明你對顧家無所圖。」
「只有你對知深一片赤誠，你們的婚姻才會得到祝福。」
郁晚晴聽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問她，「怎麼證明。」
馮素琴笑著提醒她，「這就要看你們郁家拿了顧家什麼東西，又舍不捨得無償還給顧家。」
她溫柔地笑著，「好證明你跟你爸爸不一樣。」
她又提醒，「宏林生前損害了顧氏集團的利益，你為他做出補償。」
郁晚晴有些不解，疑惑地看著馮素琴，「馮咦，您再好好教教我。」
馮素琴輕輕一笑，只笑著說了句，「你是個聰明孩子，自己好好斟酌斟酌。」
說完，她便溫柔一笑，起身離開了。
郁晚晴想了十分鐘，也沒想明白，她要怎麼證明自己，怎麼補償顧家。
思來想去，她盯著馮素琴留下的資料，眸色一凜。
她手裡如今拿著的顧家的東西，只有顧氏集團的股份。
那是她爸離世前轉贈給她的。
難不成，她要把顧氏集團的股份無償還回去才行？
她若是不要顧家任何東西，是不是就能證明她喜歡的只是顧知深，而不是他背後的顧氏集團。
她手裡的股份並不多，但是也能當做救命稻草。
若是有一天郁氏集團真的撐不下去了，這個股份能救顧氏集團一把。
她眉心深深擰起，分析著其中利弊。
......
回去的車裡，馮素琴姿態優雅地坐在后座。
耳邊，是跟顧晟的通話。
「媽，您覺得郁晚晴真的會把顧氏集團的股份交出來？」
馮素琴溫柔一笑，看向窗外的目色溫和，「看她自己的決斷。」
「她要是聰明，把股份轉給我們，她要想和知深結婚，沒人會攔著。」
「但她要是握著那點股份，她就別妄想進顧家的門。」
她和顧知深一旦結婚，又給顧知深手裡的股份多添了籌碼。
那以後，這顧氏集團保不成就是他的。
電話里，顧晟悵然一嘆，「這股份對我那位弟弟來說是錦上添花，對我來說，可是雪中送炭啊。」
馮素琴溫婉一笑，眸色卻深沉。
「所以，媽不會讓她帶著股份進咱們顧家。」
只要她還在，這顧家她還是能做主的。
「阿晟。」
她溫聲叮囑，「你爸交在你手上的公司，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你學商學得晚，十八九歲才開始經商，二十歲才進入集團學習的機會。」
如若不是當年發生的那些事，她的兒子恐怕就要一生碌碌無為，當個平凡的庸人。
又怎麼會有如今的事業和地位。
像是回憶到昔日的種種，她深嘆一口氣，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落寞。
「這是你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你要證明給他看。」
「只有讓你爸看見你的能力，對你刮目相看，他手上的權利，早晚都是你的。」
「這個顧家掌權人的位置，也遲早是你的。」
她能為他打算的時日，應該是不多了。
「媽，我知道。」
顧聲的聲音聽起來從容，「這十幾年我跟著爸也學了不少東西，您放心，我心裡都有數。」
聞言，馮素琴溫柔一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