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臉上幾道紅痕,清晰得很。
剛剛她進來側對著顧知深,顧知深還沒注意。
這會兒坐得近了,一眼就看見了她的左臉上的紅痕。
他眼神凌厲,就連握著她手的力度都重了幾分。
姜梨剛剛光顧著傻樂,一時忘了被打這回事。
對上顧知深冷意的眼神,她心中一驚。
顧知深要是發火了,幫她出了這口氣,那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了?
姜梨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沒什麼事。」
顧知深周身的冷意不減反增,賀雲庭也看出了他似乎要動怒。
據他所知,剛剛姜小姐應該是在參加圍讀會。
而姜小姐臉上這個紅印,一看就是被打的!
賀雲庭騰地一下頭上冒火,哪個找死的動了這個小祖宗!
他連忙喊了個人上來,當著顧知深的面質問圍讀會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對方見自家老闆發火,將圍讀會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還原出來。
詳細到每個人說的每句話。
更是將姜梨被打的過程也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越說下去,姜梨越感受到顧知深身上傳來的陣陣戾氣。
她自然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從小到大,無論她犯了什麼錯,顧知深雖然對她發火,但從未打過她。
別說打了,連碰都沒有碰她一下。
當年在顧宅,袁薇懲罰她一次,他就能一把火燒了袁薇的花圃。
現在在啟元無端被人打,他怕是要剁了任悠悠的手。
「就、就是對戲而已。」
她生怕顧知深真做出什麼傷人的事,緊緊攥著他的手。
「我已經教訓回去了,沒事了。」
聽完整個過程,賀雲庭的臉也黑了。
他連忙站起來,彎腰鞠躬,「顧總,姜小姐在我這受了委屈是我的責任。」
「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您和姜小姐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罷,他又對著姜梨鞠躬道歉,「實在是對不起,姜小姐。」
說完,他便帶人匆匆出了套房。
套房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顧知深一句話都沒說,深邃冷銳的眼神牢牢盯著姜梨的臉。
他面色緊繃沉冷,壓迫感拉滿,讓人看著害怕。
「我已經還手了,沒事了。」
房間裡只有二人,姜梨的聲音也軟下來。
「你讓賀總別把事情鬧大了,這項目還要推進,這部劇還要往下拍的。」
要是真弄出個什麼事,項目擱置了,合作就泡湯了。
那他們工作室又要歇菜了。
顧知深瞧著她,聲音極冷,「被欺負了,還想著工作?」
「那肯定要想的。」
姜梨忙說,「要是影響工作了,承擔這個結果的是我們整個工作室的同事。」
說完,她看著顧知深冷冽的眼神,又補充,「被欺負了我可以欺負回去嘛。」
「你知道的,我又不是軟柿子,我會還手的。」
她笑著舉起拳頭,在顧知深面前晃了晃,「我很厲害的。」
顧知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拳頭,看了她兩秒,什麼也沒說。
他按下遙控,打開了客廳里巨大的熒幕。
熒幕里畫面一轉,一間酒店套房裡,兩個身影正廝打在一起,尖叫聲不絕於耳。
姜梨驀地看清,打成一團的人,正是范若妍和任悠悠。
她們一邊廝打,嘴裡念著的,正是劇本上女配和女主起衝突的那段詞。
這是在......「對戲」?
姜梨面色疑惑,又看見畫面里,正悠然坐在沙發上看「戲」的賀雲庭。
她頓時明白過來。
原來這就是賀總說的「滿意的交代」。
畫面里,范若妍和任悠悠的頭髮凌亂,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已經被對方打得紅腫,狼狽不堪。
賀雲庭沒說停,二人都不敢停。
這場戲對了一輪又一輪。
互相落在彼此臉上的巴掌聲十分清脆,雙方都毫不手軟。
直到二人筋疲力盡,賀雲庭這才抬手示意二人停下來。
他掃了一眼二人,冷著聲音斥責,「你們不是愛對戲嗎,讓你們對個夠!」
二人蓬頭垢面,鼻青臉腫,早已沒了什麼精緻的樣子。
「一個演員借著對戲的由頭,居然敢對我們合作的編劇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賀雲庭面色沉冷地看向任悠悠,「你這麼有本事,就把合約解了!」
任悠悠一聽,嚇得腿一軟,連忙跪下來。
「賀、賀總,我錯了!」
違約金幾個億,她要是不拍戲,她幾輩子都還不起。
她大哭起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拍,一定好好拍......」
賀雲庭叫來她的經紀人,冷聲怒斥,「她既然不珍惜這個配角的機會,就讓其他演員頂上。」
「至於她,」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任悠悠,「不想解約,就去別的組磨鍊,治治她的蠢病。」
「是,賀總。」
經紀人聽完,連忙將任悠悠帶出去。
「還有你,范統籌。」
賀雲庭的眼神落在范若妍身上,「把圍讀會攪得烏煙瘴氣,你也不想幹了是吧?」
「你要不想干就趁早滾!給啟元惹了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果你承擔不起!」
畫面里,范若妍早就沒了之前的張揚和囂張。
她低著頭,紅腫著臉連連道歉,態度十分卑微。
「看到了嗎?」
熒幕關上,顧知深轉頭看向姜梨,「這就是權勢。」
姜梨訥訥地轉回眼神,看向旁邊的男人。
對比起賀總的威嚴,她剛剛的反擊確實算不上什麼。
賀總的位置和權力擺在那,范若妍和任悠悠自然言聽計從,半個字都不敢忤逆。
顧知深抬手,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紅腫的臉頰。
「我跟你說過,你可以儘管利用我的權勢做你想做的事。」
他看著姜梨,深邃的眸色里,帶著幾分疼惜。
「站在我的肩膀上,沒有人可以低看你。」
姜梨對上他的眼眸,彎唇一笑,「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顧知深給她看這個畫面的目的是什麼。
他想要教她,她也可以利用他的權勢,像賀總一樣懲罰那些對她不敬的人。
她將他的手攥在手裡,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臂。
她笑笑,「可是,我要是凡事都依賴你,仗著你的身份地位為所欲為,那我不就真的成了他們嘴裡說的那種人嗎?」
顧知深凝眉,「在乎別人怎麼說?」
姜梨搖搖頭,「我當然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我在乎自己怎麼看我自己。」
她低眸,看向二人交握的手。
「如果你只是顧知深,只是我名義上的長輩,我當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仗你的勢。」
「用你的人脈和資源,去做我想做的事。」
「可你現在不是了。」
她將指尖插進顧知深的指縫,跟他十指相扣。
將緊握的手舉起來,在他眼前揚了揚。
她紅唇彎起,「你是我男朋友。」
她輕聲問,「你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嗎?」
她定定地看著顧知深,將手指扣得更緊。
「顧知深,我想靠我自己,站在跟你一樣的高度,與你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