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驀地握緊拳頭,「他也去了?」
難道也是去幫那個孤女查當年的真相?
男人忽然仰頭幾聲,空蕩的房間裡迴蕩著他嘲笑的笑聲。
「連這種爛了十幾年的事故還要幫她重新查出來,看來,這個孤女對他還挺重要的。」
他眸色深沉,「這個孤女自然是查不出什麼的,但顧知深就不一定了。」
「他要想查的事情,挖地三尺也會查出來。」
聽到這話,身後的黑衣男人瞬間警惕。
「那要......?」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詢問男人。
中年男人思忖片刻,「動他不容易。」
「既然他在乎那個孤女,那就動那個孤女。」
黑衣男人忙問,「直接除掉嗎?」
中年男人一聽,轉頭剜他一眼,「你是怕顧知深查不到我們頭上嗎?」
下屬一聽,連忙低下頭,「是我考慮不周了先生。」
中年男人低笑幾聲,聲音淳厚,「死一個孤女,對整個京州來說都無足輕重。」
「但對顧知深來說,就不一樣了。」
「這孤女要是死了,他一定會把整個京州翻過來查。」
下屬不解地問,「那殺也殺不得,除也除不得,那怎麼動?」
中年男人轉了轉手上的翡翠扳指,思忖幾秒。
「嚇唬嚇唬她,警告她要是繼續查就會送命。」
「最好讓她斷了查下去的念頭,大家都清淨。」
黑衣男人立即應道,「是,先生,我這就安排。」
......
重新踏上南城這片土地,姜梨胸腔里的情緒萬分複雜。
熟悉、親近......
卻早已物是人非。
跟十幾年前的模樣已經相差太遠。
唯一不變的,是南城帶著潮氣的空氣。
南城一年四季雨水比較多,空氣中濕度高。
下午時,冬天的寒風吹起,比京州要冷。
把行李放進民宿,姜梨沒有一刻歇息,她去附近花店買了兩束菊花,又去了一趟墓地。
早些年,每年爸爸的忌日,她都會回南城一趟看望爸爸和媽媽。
那些年,顧知深總是很忙,大多時間都在外地。
但他有空的時候就會陪她一起來,沒空的時候會安排人送她過來。
只是出國後,她就沒來看望爸爸了。
這麼一看,還真有些不孝呢。
向景澄的車開到墓園口,陪著姜梨走進墓地。
冬日的墓園一片沉寂,上空灰色的雲低低壓著。
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捲起了墓碑前花束的包裝紙。
一處冷硬的石碑前,冰冷的石面上刻著「姜靖」二字。
旁邊挨著的石碑上,刻著「項安荷」,但沒有照片。
媽媽的墓碑是從姜梨記事起,就立在這裡的。
但爸爸卻沒放媽媽的照片。
所以二十幾年了,姜梨依舊不知道自己的媽媽究竟長什麼樣子。
爸爸很少提起媽媽,但她覺得,爸爸應該是想挨著媽媽住的。
所以她把爸爸的墓地選在了媽媽旁邊。
二位墓前,在姜梨來之前,就已經各放了一束黃白菊花。
姜梨上前,指尖捻過新鮮的菊花。
看樣子是今天送的。
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她半蹲在墓前,冰涼的手指掃過石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模樣年輕俊朗,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笑容親切好看。
可是這樣英俊好看的爸爸,離世的時候卻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八歲的姜梨怎麼看都看不清楚爸爸最後的模樣。
姜梨注視著男人的笑容,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爸爸......」
她低聲喊了一聲,聲音哽咽。
「阿梨來看你了。」
向景澄站在一旁看著她濕潤的睫毛,對著墓碑鞠了躬,放下手裡的花束。
他輕拍姜梨的肩膀,「我在那邊等你。」
姜梨輕聲說了句,「謝謝。」
腳步聲漸遠,姜梨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爸爸,這個是我朋友,叫向景澄。」
「他是個很優秀的律師,他在幫我查您當初的事故。」
說到這,她扯唇笑了笑。
「我知道,您肯定會說,『阿梨,別查了,過好自己的生活爸爸就放心了』,對吧?」
仿佛爸爸就在她對面跟她聊天似的,姜梨眼神泛著霧氣。
「但是爸爸,您是我最親最愛的人。」
「我知道了事故的真相,怎麼可能不去查呢?」
「怎麼可能讓兇手逍遙法外,然後我也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過自己的生活呢?」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爸爸,我會查下去的,我會替您討回公道。」
一陣清風吹來,吹動著白色菊花的花瓣。
「爸爸。」
她彎起嘴角,眼神柔和,「還想跟您分享一件事。」
「您的阿梨長大了,談男朋友了。」
她伸手,摸了摸爸爸的臉,「您見過的。」
「他叫顧知深,前幾年帶我回南城,來給您掃過墓。」
提到顧知深,她滿眼溫柔。
「他非常非常優秀,大我八歲,無論是閱歷還是能力都強我太多。」
「我做任何事他都能為我兜底。」
說到這,她垂眸,「爸爸,自您走後,我跟著外婆在項家住了兩年。」
「那兩年......我過得真的很不好。」
她聲音哽咽,眼淚一滴滴掉在石面上。
「我每天都希望你能來接我,能把我帶走。」
「外婆說你去了天堂,那時候我就想,你要是也把我帶去天堂多好。」
「這樣我就可以跟你和媽媽團聚了。」
她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可是爸爸,你來接不了阿梨,阿梨也終歸要長大......」
「在那段灰暗得看不見希望的日子裡,顧知深來接我了。」
她抬眼,看向姜靖的照片,淚眼朦朧。
「他把我從南城接回了京州,住了很大的房子,進了很好的學校......」
「他才十八歲,就擔起了我監護人的責任,是他照顧我長大,一直護著我。」
「陪伴我整整十二年。」
「所以......爸爸,我真的很愛他。」
不遠處,向景澄聽到她的低語,轉頭看向她。
女孩跪在石碑前,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看起來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