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白髮蒼蒼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氧氣罩遮住了大半張布滿溝壑的臉。
姜梨盯著那露出來的眉眼,眼眶漸漸泛紅。
手指將視頻畫面擴大、再擴大......
眼淚突然失控地掉下來。
是外婆!
病床上的人是外婆!
病床?氧氣罩?
為什麼會躺在病床上?
姜梨顫抖著手,把剛剛拉入黑名單的電話又拉出來,連忙撥了過去。
對方立馬就接了起來,顯然是一直在等她的電話。
「項耀傑,這視頻是什麼意思?」
姜梨冷聲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項耀傑問,「看清楚了嗎?還認得你外婆嗎?」
視頻的右上角一小行日期,確實是昨天。
姜梨腦子亂了,外婆沒死?
外婆躺在醫院?
姜梨胸口痛得喘不過氣,「你是說,外婆還活著......但你一直隱瞞我,說她死了?」
「你讓她一個人躺在醫院這麼多年,不管不顧,是這意思嗎?」
「姜梨。」電話那邊項耀傑聲音顫抖,「我只想告訴你,你外婆還活著,人在外地。」
「你要是想見她,你就救救天宇。」
「如果你鐵石心腸不顧你外婆的死活,那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姜梨不知道項耀傑是怎麼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
她緊緊攥著手裡的被單,扯著嗓子喊,「她是你媽!你親媽!你就這麼對她的嗎!」
「她的死活難道跟你沒關係嗎!」
「你這個畜生!項天宇跟你一樣都是畜生!」
項耀傑不管她怎麼罵都沒有反駁,大聲問,「這個籌碼,能不能談!」
姜梨看著視頻里的人,雙眼猩紅。
「外婆現在在哪。」
聽到這話,電話那邊的人這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明天早上九點面聊。」
姜梨咬牙,「七點。」
她必須儘快知道外婆的處境。
「好!」項耀傑掛了電話,見面地址發給了她。
姜梨緊緊攥著手裡的手機,反反覆覆地看著那段視頻。
三秒鐘的視頻,她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
一夜無眠。
翌日,冬日早上的七點的天還沒有完全大亮。
霧蒙蒙的,寒氣肆意。
冷空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咖啡店裡已經開始一天的忙碌,前來打包咖啡的上班族絡繹不絕。
姜梨剛到咖啡店,就看見項耀傑已經提前到了。
看見她出現,項耀傑臉上欣喜了一瞬。
畢竟這是救他兒子的唯一機會。
姜梨推門進去,徑直坐在項耀傑面前。
項耀傑的白髮比之前又多了很多。
面容滄桑,鬍子拉碴的。
身上的外套也皺巴巴的。
已經再也不是什麼耀傑建材的項總。
家裡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
把他壓得都沒了精氣神兒。
「喝點什麼?」
他看向姜梨,此時難得的客氣。
姜梨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項耀傑以為她不相信那個視頻的真實性,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視頻,擺在她面前。
「視頻是前天的,我沒騙你。」
姜梨被手機里的視頻刺得眼睛疼。
她直視對方,開門見山冷聲問,「我外婆現在在哪?你為什麼沒把她帶回京州?」
「為什麼又騙我她死了?」
她咬緊了後槽牙,「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項耀傑垂下頭,雙手搓了搓臉,「你十歲那年,你外婆把你丟在福利院以後,就跟著我們一家搬去了宜和市。」
那年的事姜梨還記得清清楚楚。
外婆說項耀傑一家要去外地做生意了,不能帶她走。
所以他們要外婆把她送走,送到福利院也好,送去給別人家也行,反正就是不能跟著他們了。
姜梨被顧知深接走之後,就跟外婆斷了聯繫。
她不知道外婆是什麼時候離開南城的。
「前、前幾年她突然出了事。」
項耀傑低著頭,不敢看姜梨。
「什麼事?」姜梨冷聲問。
「被人、被人打成了植物人。」
姜梨以為自己聽錯了,「被、被人打成了植物人?」
她紅著眼睛,質問項耀傑,「她那麼一大把年紀了!怎麼會被別人打呢?你怎麼能讓她被別人打?」
「那是一個意外!」
項耀傑解釋,「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姜梨逼問,「什麼意外能讓她遭這個罪!」
項耀傑卻閉口不答,似乎很難啟齒的樣子。
「說話!」
項耀傑不語,姜梨起身佯裝要走。
「我說!」項耀傑連忙說,「我說!」
他仰頭喝了一杯水,搓了一把臉。
「前幾年,瑤兒談了個男朋友,以為對方是個富二代,結果對方什麼都不是,全都是騙她的。」
「瑤兒要分手,那混球不答應,非要糾纏她。」
「那混球找上門過一次,被我們警告了,就沒有再來過。」
「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會趁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又來找瑤兒。」
說到這,項耀傑低下頭,「那時候我在外地出差,你舅媽在外面打牌。」
「那天晚上,那混球找上了門,就埋伏我們家門口。瑤兒那天跟朋友聚會,回來得晚,讓那混球有機可乘。」
「當時家裡只有你外婆,瑤兒打電話跟你外婆說她害怕,讓你外婆出來接她。」
「你外婆剛開門,那混球就對著瑤兒沖了過去。」
姜梨的手微微顫抖,她問,「然後呢?被打的不應該是項心瑤嗎,為什麼是我外婆?」
項耀傑看了她一眼,就迅速低下頭。
「那混球帶了兇器......他威脅瑤兒跟他走,瑤兒不同意,就起了爭執。」
「你外婆吵著要報警,把人激怒了,就動了手。」
姜梨聽得呼吸都止住了,「那項心瑤呢,她為什麼沒事?」
「你、你外婆......護著她,就把她推進了屋,躲過去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姜梨打斷,「你放屁!」
姜梨瞪著他,「你以為我不了解你的好女兒嗎,她會等外婆乖乖護著?」
她咬著牙警告項耀傑,「你最好說實話。」
項耀傑雙手捂臉,「瑤兒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她當時太害怕了,趁著你外婆跟那人動手的時候自己先進了屋,把你外婆留在了外面......」
姜梨心都要碎掉了。
光聽著他這麼說,都能想到外婆當時多絕望。
「所以外婆是因為項心瑤成為了植物人?」
「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項耀傑抬眼看她,「能撿回一條命都不錯了。」
「那你為什麼又把她留在外地!為什麼說她病死他鄉!」
姜梨激動地沖他大喊,「你們一家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把外婆就丟在那裡不管不顧了!項耀傑,你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