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
顧知深想都沒想就拒絕。
「哐當」一聲。
汪詩茵手裡的瓷碗用力擲在桌上。
「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面色沉下來,「你難道還想繼續荒唐下去嗎!」
老太太氣得火氣上涌,「顧知深,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麼!」
「姜梨來顧家的時候才多大,十歲?」
她抬手比劃著名,「就這麼高,這麼丁點兒大。」
「你十八歲留學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南城那小地方玩泥巴呢!」
顧知深沒說話,慢條斯理地吃早餐。
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老太太看著他,壓著怒火說,「她在你身邊長大,你對她來說亦兄,亦父。」
「你怎麼能跟她扯上這種關係呢!」
「她跟柔兒的年紀差不多,她喊你一聲小叔,你們是上下輩!」
顧知深喝完最後一口粥,拿起餐巾擦嘴。
「我吃飽了,奶奶慢吃。」
他說完起身就準備離開。
「你給我站住!」
老太太臉都氣綠了。
感情她剛剛說這麼一通,都白說了!
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就在這時,吳嬸端了藥過來。
「老夫人,您別生氣。」
將藥放在桌上,吳嬸給她順氣,「醫生叮囑過您不能生氣。」
「一生氣百病就來了,您這身體扛不住。」
她趕緊勸道,「您先把藥吃了吧。」
老太太冷哼一聲,「還吃什麼藥。」
「我這把歲數也招人煩了,說的話也不管用了。」
她扭頭看向顧知深,「你要執意跟她做這種荒唐事,那就先熬死我這個老太太!」
「等我死了,也不用管顧家什麼家族面子,也不用聽一些閒言碎語,更不用看見我們顧家顏面掃地。」
「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顧家的列祖列宗,也怪不到我這個當奶奶的頭上!」
她把話說得嚴重,確實氣得不輕。
吳嬸連忙開勸,「二少爺,您就別讓老夫人置氣了,她這身體經不得這樣生氣啊。」
顧知深沉默半晌,重新坐了下來,端起那碗藥晾了晾。
「您先把藥吃了。」
老太太扭頭不吃,見他坐了下來,她再開口時也沒那麼生氣了。
「昨天你爸和你大哥大嫂都過來看我了,我沒說是因為你的事兒,我只說是我出去一趟著涼了。」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要是讓你爸知道你做出這樣的事,他一定不會饒了你。」
顧知深似有若無的勾了勾嘴角。
「什麼時候我做事,要看他的臉色了。」
「就算你不看,那姜梨呢?」老太太問,「你為她想過嗎?」
「她現在正年輕,正是莽撞、衝動、不顧一切的年紀。她覺得她可以試錯,有試錯的成本。」
「可你有沒有想過,當真的面臨大風大浪的時候,她會不會退縮?」
「當那些閒言碎語砸在她身上的時候,她能不能經得住?」
顧知深眸色微黯,沒有接話。
汪詩茵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聽。
她繼續說,「趁著現在只有我知道,你們趕緊斷了這段荒唐的關係。」
「以後真的要是鬧大了,我這個老太太的臉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移開眼神,轉頭不看他,「如果真有這天,我還不如先病死了算了。」
......
宜和市的天比京州要晴朗。
姜梨到宜和市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
此時太陽高掛,她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一手拿著名片一手拿著手機,正在看醫院的地址。
距離目的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她抬眼看去,穿過蔥蘢的樹蔭,看到一幢白色的大樓。
大樓上端,幾個紅色大字半藏在樹蔭間——宜和愛心福利醫院。
姜梨快步走過去,內心激動又無比忐忑。
醫院四周綠樹環繞,環境清幽寧靜。
醫院大樓通體潔白,線條柔和,牆面點綴著紅色愛心標識。
姜梨剛走到康復樓下,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護士正推著一位老人從樓里出來。
「奶奶,今天太陽好,咱們在樓下曬曬太陽啊。」
護士聲音溫柔,極有耐心。
「您吶,就是要多曬太陽,多見見日光,這樣才會好得快啊。」
姜梨的眼神落在輪椅上,忽然腳步頓在原地,胸腔翻湧。
眼淚頓時就涌了出來。
輪椅上的老人頭髮花白凌亂,面容蒼白憔悴。
姜梨一眼就認出來。
是她的外婆!
真的是外婆!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在輪椅上,身子微微後仰,整個人虛弱又呆滯。
雙眼微微睜著,目光空洞茫然,沒有半點神采。
既不看人,也不轉動。
任憑護士說什麼,她也沒有反應。
全身一動不動。
姜梨心痛如刀絞,用力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沒有勇氣上前,轉身躲在牆邊掩面痛哭。
護士將老人推到了室外陽光下。
陽光穿過四季長春的大樹枝椏,在地面投下稀碎斑駁的影子。
「奶奶,我給您按按啊。」
護士貼心溫柔地蹲下,先給老人掖了掖毯子,又給她捏著四肢。
老人骨瘦如柴,皺巴巴的皮包著骨頭。
全靠一口氣吊著。
也不知道這口氣,哪天就沒了。
姜梨躲在牆邊,泣不成聲。
她不敢想像,這些年外婆是怎麼過來的。
如果沒有愛心醫院接走,她是不是就被項耀傑扔在醫院活活等死了。
姜梨哭了很久,偷偷看著樹蔭下輪椅上的老人,眼神不敢離開半步,卻又不敢上前。
外婆就那樣安安靜靜坐在那,仿佛呼吸都靜止了。
陽光下,連她的影子都那麼消瘦。
過了很久,有寒風吹過來。
護士這才推著老人進了樓。
姜梨擦了眼淚,緩步跟了上去。
通往病房的走廊整潔安靜,地面一塵不染。
每個病房裡,幾乎都是不能自理的老人。
淡淡的藥水味中,摻著這家醫院的溫柔暖意。
老人的病房都布置得溫馨舒適,床鋪乾淨柔軟。
姜梨走到外婆的病房時,她已經躺下,雙眼輕輕閉上了。
醫護人員正準備給她擦拭身體。
姜梨鼓起勇氣上前,輕聲開口,「我來吧。」
護士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是醫院裡的陌生面孔。
這個醫院裡的病人,幾乎都是沒有家屬的。
面對這個年輕女孩的出現,護士疑惑地問,「你是?」
姜梨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聲音哽咽,「......這是我外婆。」
護士顯然愣了一下。
她看了姜梨兩秒,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把手裡的毛巾給了她,然後就出了病房。
姜梨拿著手裡溫熱的毛巾,紅著眼睛站在床邊。
她唇瓣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低著頭,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擦拭老人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