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深「嗯」了一聲,「我來接她。」
許少梅是過來人,想起姜梨昨晚的樣子,又看著眼前男人的模樣,她也大約清楚了是什麼回事。
「吵架了吧?」她問。
顧知深沒否認,「有點誤會。她是在您家嗎?」
許少梅搖搖頭,「她走了。」
顧知深心下一涼,「走了?去哪兒了?」
許少梅還是搖頭,「她沒說,她就說早上的票,該走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告訴顧知深,「已經走了兩三個小時了。」
聞言,顧知深寬闊的肩膀漸漸垮了下去。
兩三個小時。
車票,還是機票?
許少梅手裡拿著剛從屋裡清理出來的廢紙盒,她剛準備拿下樓賣廢品。
「但她讓我給你留了樣東西。」
她說完放下紙盒,往口袋裡掏。
隨即掏了兩串鑰匙出來。
「這是她之前放在我這裡的備用鑰匙,讓我幫她盯著裝修。」
「這串,是她的。」
許少梅拿起一串掛著一個小青梨吊墜的鑰匙,「她說要是你過來了,讓我把這兩串鑰匙都給你。」
顧知深眸色複雜地看著那串鑰匙,沒接。
許少梅往前伸了伸,嘆了口氣,「阿梨說,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那串小青梨吊墜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心裡像鈍刀子割了個口子似的疼。
他抬手接過,將那個小青梨緊緊攥在掌心裡。
他當然知道姜梨是什麼意思。
姜梨是跟他算清了。
房子不要了,鑰匙也還給他。
似乎也在告訴他,她不會再回來了。
想到那句「再也不見」,顧知深眸色泛起一片暗紅。
她是真的打算跟他分得清清楚楚了。
「要進去看看嗎?」
許少梅把門打開,問他。
顧知深進了門,站在玄關處,抬眼環顧四周。
這次的格局跟上次來已經完全不一樣。
已經變成了她想要的樣子。
他還記得那天,她站在這個房子裡,神采奕奕地跟他比劃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家是什麼樣子。
她說她會把這裡變成小時候家的樣子。
從此以後,這裡就是她和他的家。
如今房子還沒布置好,她就把鑰匙還給他了。
「阿梨昨天來的時候,跟你現在站著的是同樣的位置。」
許少梅站在門口說,「她就看了一眼這個房子,然後說先不裝了,就這樣吧。」
「我當時就估摸著,這孩子是不是跟你鬧矛盾了。」
現在看來,還真是。
看這樣子,說不定都提分手了。
她輕嘆一口氣,「既然鑰匙給你了,這房子你就看著辦吧。」
她說完,準備轉身離開。
「請問,」顧知深轉身,「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許少梅搖頭,看向他說,「我原先以為,阿梨這孩子找了個好對象,算是苦盡甘來了。」
「要早知道你讓她傷了心,我就把我家那臭小子跟她撮合在一起。」
「說不定啊,阿梨現在都是我兒媳婦咯。這麼好的女孩子,哪能輪得到外人啊。」
許少梅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顧知深眉頭跳了跳。
她兒子,就是姜梨之前口中那個兒時的玩伴?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昨晚一夜沒睡,又連著開了幾個小時的車。
顧知深本不覺得頭疼,這會兒倒是疼得皺了眉。
房子還沒弄好,四周都是裝修後的灰塵和雜物。
顧知深坐在雜物中間一張木椅上,脊背疲憊地靠著椅背。
印銘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闆,還是沒有查到梨小姐的航班信息。」
「委託王部長查了交通軌跡,也沒有發現梨小姐的行車路線。」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又說,「王部長說,可能梨小姐避開了能查到的渠道,坐了...黑車。」
顧知深頭疼欲裂,姜梨是很聰明的。
這點毋庸置疑。
她的聰明他見識過不少次,次次都能精準地用在他身上。
這一次也是。
她清楚不管自己去了哪兒,他都能找到。
所以她避開這些公開透明的交通,連黑車都坐了。
這是鐵了心地不想他再找到她。
鐵了心要跟他劃清界限。
「京州呢?」顧知深掐了掐眉心,聲音沙啞。
「京州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印銘說,「梨小姐的朋友不多,她也並沒有去找朋友。」
「從梨小姐離開,她的通信記錄都是空白的。」
顧知深骨節泛白,手機仿佛都要捏碎。
「繼續查。」
他丟下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掌心裡冰冰涼涼的小青梨被捂得熱。
顧知深攥緊了掌心,起身離開。
......
京州,西九樾。
男人剛進門,視線就落在玄關處櫃檯上。
上面一疊厚厚的紙張,約莫十幾張。
是那沓被他藏在保險箱最裡面的病歷。
被人從保險箱裡拿出來,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像是在提醒他,他緘默不言的那件事,以最不體面的方式呈現在她面前。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隱瞞,和欺騙。
尤其在她五年的情感面前,顯得太過卑鄙。
顧知深忽然就明白了,姜梨為什麼要走得這麼決絕。
他坐在沙發上,打開中控屏。
屏幕里,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顧知深的眼眸忽地就紅了。
畫面中的人,按著密碼進了屋,白皙漂亮的臉蛋上沒有一絲笑容。
她進了屋,在屋裡翻找了很久。
最後從衣帽間裡,拿了這沓病歷出來。
畫面里,她翻著病歷看了許久。
透過屏幕,顧知深看見她低著頭,似乎在哭。
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
看得人心疼。
後來,她也是像他現在這樣,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許久許久。
很久很久後,她起身將這沓病歷放在了玄關處,然後開門離開。
顧知深指尖微顫,將視頻倒退。
停在姜梨坐在沙發上的畫面。
將畫面放大,再放大。
他泛紅的眸緊緊注視著畫面里的女孩。
透過冰冷的屏幕,顧知深能看見她黯淡的眼神。
姜梨這個人有個小毛病。
越是不到傷心處,她哭得越大聲。
有時候甚至為了達到目的,會在他面前佯裝擠出眼淚。
他以前說,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但這句話放在姜梨身上顯然很可笑。
姜梨的眼淚,是她拿捏他的武器。
每一滴都鋒利。
只要她一哭,就一定會獲得他的縱容。
而達到目的後,她能立馬破涕而笑。
但越傷心的時候,她反而越安靜。
不吵不鬧地,安安靜靜地流眼淚。
跟小時候一樣。
一點都沒變。
手機在這時候忽然響起。
顧知深眸色一顫,連忙拿起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時,他連忙接起。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