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他連忙轉過頭移開視線。
「怎麼想去那家餐廳吃飯?」
他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同學推薦的。」
姜梨笑說,「說餐廳臨江,今天晚上又是跨年,晚上的煙花會特別好看。」
姜梨選的這家餐廳,確實觀景很不錯。
夜幕降臨,整座江岸被裹進一片素白里。
這幢獨立西餐廳占著整面落地玻璃窗。
暖黃色燈光從屋內淌出來,在積雪上融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把窗外漫天冷白隔成兩個世界。
窗外的江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屋內卻暖得恰到好處。
顧知深帶著姜梨進了餐廳,定了個靠窗的位置。
在這裡,靠窗的位置比包廂更搶手,也更難定。
坐在窗邊,抬眼就是整片雪夜江景。
「吃什麼,自己點。」
姜梨剛坐下,男人將菜單遞到她面前。
純英文的菜單,對姜梨來說再簡單不過。
她用流利的英文跟侍應生交流,點了幾個菜,然後順便替顧知深也點了幾道菜。
顧知深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她竟然知道他平時的口味。
「小叔叔。」姜梨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顧知深微微頷首,看著她大方且從容地詢問侍應生,然後禮貌地道謝離開。
他很滿意她如今的樣子。
不再是以前那個跟人說句話都怯生生的樣子。
他抬眼看向窗外,深邃的視線盯著不遠處的江面。
江水暗沉平緩,對岸樓宇只剩零星燈火。
融在無邊白雪夜色里。
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報了個地址。
「這邊環境和地理位置都不錯,挑個合適的房子。」
電話那邊,印銘忙說,「老闆,臨江是北山墅別墅區,您要再購一套私宅嗎?」
顧知深「嗯」了一聲,「挑個最適合看風景的。」
電話里,印銘聽老闆的語氣,顯然是購買適合他居住的私宅。
老闆的私宅很多,西九樾商業價值很高,寧國府四合院具有收藏價值。
雲頂莊園面積遼闊,渡瀾公館適合居住,天璟壹號距離集團便利。
但北山墅這處位置,除了風景好和私密性極高外,並不符合老闆購房的要求。
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於是再次詢問了一遍。
顧知深輕笑,「這兒離京州電影大學近。」
印銘立即反應過來,原來這處私宅是為梨小姐買的。
「好的,老闆。」
顧知深掛了電話,看著江對岸那片零星燈火。
她住在顧宅並不自由。
為了避免日後的各種麻煩,等她高考結束後,就可以搬到江那邊的別墅。
風景好,離學校近,她應該會喜歡。
正想著,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朝這邊走來。
顧知深看過去,眉心微動。
那個要去洗手間的人回來了,雙手端著一個金屬託盤。
餐盤上,一隻白色的瓷碗,一塊巴掌大的彩虹蛋糕。
她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托盤放置桌上,她白皙的手指端起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到顧知深面前。
瓷碗中,盛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面上,用胡蘿蔔歪歪扭扭地雕刻了幾個字:生日快樂。
顧知深看著碗中熱氣氤氳的面,又抬眼看向女孩笑吟吟的臉。
她站在他面前,笑容漂亮,眼神清澈真摯。
「小叔叔,生日快樂。」
她笑起來,梨渦綻開,「我借了後廚,給你煮了一碗長壽麵。」
她尷尬地笑笑,「可能味道沒有廚師做的好吃,但是......應該也不太難吃。」
她推了推碗邊,「你嘗嘗看。」
碗裡的面看著簡單,並沒有什麼講究的工藝。
她說這是一碗「長壽麵」。
顧知深從小到大,不知道什麼叫長壽麵。
畢竟在顧家,應該沒幾個人希望他長壽。
他望著面前的女孩,心裡變得鼓脹。
有什麼在往他心裡鑽。
姜梨以為他不願吃,秀眉微擰,「不難吃,你吃一口嘛。」
「生日吃長壽麵,寓意健康長壽。」
她伸出一根手指,「吃一根就好。」
顧知深輕輕勾了勾唇,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吃下去。
手法確實簡單,開水下鍋,麵湯里灑了點鹽而已。
胡蘿蔔也刻得丑,跟缺了牙的老頭似的。
「好吃嗎?」女孩笑吟吟地問他。
顧知深又吃一口,「還不錯。」
姜梨忽地就笑了。
餘光又瞥見旁邊的彩虹蛋糕,顧知深抬頭,「蛋糕,你做的?」
姜梨點頭,「蛋糕胚是餐廳的,奶油是我抹上去的。」
顧知深看向這五顏六色的蛋糕,一層一個顏色,一共七層。
彩虹色的。
她也不嫌麻煩。
「我知道你不愛吃甜食,所以沒做多大的蛋糕,就一小塊。」
姜梨指了指桌上巴掌大的小蛋糕,「七彩顏色,寓意小叔叔的人生多姿多彩,幸福圓滿。」
她知道顧知深不愛點蠟燭許願這些,就省略了這些步驟。
她舀了一勺蛋糕,遞到顧知深嘴邊,笑眯眯地說,「你嘗一口,不是很甜的。」
顧知深望著眼前遞過來的蛋糕,又看向女孩彎彎的眼睛。
他微微傾身,含住了她勺尖上的蛋糕。
奶油在他唇邊化開,他用舌尖捲走了唇邊的奶油。
姜梨忽然看得怔住了,耳垂不禁紅了起來。
吃個奶油都這麼好看。
真是要命。
「你也想吃?」
顧知深見她看饞了,把蛋糕推給她,「歸你了。」
姜梨連忙反應過來,直起身體,藏起臉上的紅暈。
「我、我還有禮物送給你。」
她忙去找她的書包。
書包里裝的不是作業,而是一個精緻的紙袋。
她將紙袋拿出來遞給顧知深,「我知道你沒什麼想要的,這個禮物代表我的祝福。」
顧知深輕輕接過,緩緩打開紙袋。
手剛伸進去,指尖一片柔軟。
他將禮物從紙袋中拿出來。
一條黑色的,針織的圍巾。
沒有logo,沒有品牌。
手感柔軟。
顧知深呼吸一沉,「你自己織的?」
「我手巧吧?」
姜梨笑吟吟地看著他,「我知道比不上那些高奢品牌,你也不怎麼戴圍巾。」
「但我爸爸說了,圍巾貼身保暖,代表溫暖和守護。」
「小叔叔。」
她看著顧知深,眼睛一點一點彎下去,「祝你,歲歲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