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空蕩得能聽到踱步的回聲。
溫度也比外面要低很多,一陣一陣的冷氣撲過來。
姜梨站在專屬停車位的位置,抱著手搓了搓手臂。
有點冷。
顧知深還沒回她信息。
她很少自己來公司找他。
偶爾過來,都是跟他一起,從地下停車場的專屬通道上去。
也不會待很久,寫個作業或者看會兒書就回去了。
為了不給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擾,姜梨從未走過大門,更沒有對外說起過她的身份。
她剛準備給顧知深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下來。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立即轉頭看過去,忽地手腕被人緊緊扣住。
姜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拉著手腕往專屬電梯走去。
顧知深走得快,腿又長。
一步頂她兩步。
姜梨被拉著幾乎小步著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她抬頭看向男人,只見他冷著臉,一副欠了他八百萬的樣子。
本來就寒意陣陣的地下停車場,一時更冷得讓人發抖。
姜梨不禁打了個寒噤。
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顧知深一路沒說話,徑直拉著她上了電梯,直奔頂層總裁辦公室。
路過總裁辦,印銘也吃了一驚。
老闆冷著臉,攥著梨小姐進了辦公室。
看起來是要發火的樣子。
辦公室的門「嘭」地一聲關上。
姜梨的手腕這才被人鬆開。
纖細白皙的手腕上,紅色的指痕明顯。
顧知深居高臨下地凝著她,似乎克制著怒火。
「不是說二十分鐘來不了麼?」
姜梨揉了揉手腕,「同學送的。」
顧知深牽著唇譏笑,「你同學私人飛機送的?」
他話里明顯帶著諷刺,姜梨老實回答,「跑車送的。」
話落,面前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姜梨站在他面前,瞟了他一眼,「你叫我過來,有事嗎?」
「沒有。」
顧知深看著她,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姜梨看他一眼就怵得慌,「我、我是又做錯什麼了?」
「你覺得呢。」顧知深反問。
姜梨頂嘴,「我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哪兒都沒錯。
「幾點了。」
顧知深問她,「出去一天電話也不打一個,天都快黑了也不回家?」
就因為這事,就讓她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
還一副臭臉給她看。
姜梨抬眼看他,「我打了,我跟冬姨說了不回去吃晚飯。你要是回去吃的話,可以讓她提前準備。」
「還有,天也沒黑,太陽也沒下山。我跟同學出去玩,這也錯了嗎?」
她也來了脾氣,神色倔強。
仰頭反問的時候,顯得有些不滿和挑釁。
這跟她朋友圈照片裡的樣子,相差甚大。
「什麼同學,你們什麼關係?」
顧知深的火氣上來,拿出手機翻出她的朋友圈往旁邊的桌上一扔,「人眼神都黏你身上了。」
「還晚上參加派對,裡面的是人是狗你分得清麼。」
「這麼大個人了,你沒點安全意識?」
顧知深的眼神從下到上掃她一眼。
穿成這樣不回家去參加派對,他應該帶她去看看腦子。
姜梨被他板著臉說了一通,鼻尖一陣一陣地發酸。
「派對是我同學辦的,參加派對的都是班上認識的。」
她抬眼,眼眶紅了一圈,「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交友圈,我也分得清好人和壞人。」
她看向顧知深,眼神倔強又委屈,「我以前不愛跟同學出去玩,是因為你在家。」
「我出去一趟就會早早回家,也是因為你說你下午回家吃飯,所以我就早點回去等你。」
她望著顧知深,眼眶裡一片水霧。
「你現在也不愛回去,也不愛管我,還不允許我跟別人交朋友嗎?」
她側過臉,「反正我的喜歡你不接受,人家眼神黏我身上,也跟你沒關係。」
顧知深薄唇緊抿,半晌後,開口,「嫌我管多了?」
姜梨抿著唇不說話。
「行。」顧知深點頭,「我不管了。」
「你愛交友交友,愛派對派對,我管不著。」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姜梨,臉色漠然。
姜梨也不轉身看他,說了聲,「好。」
她垂著眸,看著被攥紅的手腕,「今天是你要我過來的。」
「下次要是沒什麼事,我不會來了。」
她說完,轉頭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小叔叔再見。」
姜梨走了,辦公室的大門開了又關。
腳步聲消失在門口。
顧知深扯了扯領帶,心情愈發糟糕了。
這是姜梨第一次跟他頂嘴。
過去幾年,他們的相處一直平靜且和諧。
她像只無毒的小蘑菇,安靜又聽話。
今天的小蘑菇帶了刺,尖銳的刺上還有毒。
......
晚上,麟閣。
頂層包廂里,酒杯聲碰撞。
桌面上,冰桶里的酒空了幾瓶。
男人一身黑色的襯衫,陷在黑色真皮沙發里。
領口微敞,姿態散漫。
手臂搭在沙發扶手,捏著水晶雕花酒杯的手指骨節硬朗分明。
明明是矜貴高冷范兒,被他喝出了幾分失意落寞。
周硯抬手,碰了碰他的酒杯,「這是,養孩子受氣了?」
「滾。」
顧知深罵他,褐色液體入喉,辛辣苦澀。
「嘖。」周硯笑道,「兄弟我關心你,好心當成驢肝肺呢這是。」
霍謹言捏著一隻茶杯,斯文地笑,「真是為了姜梨的事?」
顧知深看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長大了,會吵架會頂嘴了。」
「聽你這語氣還挺幽怨。」
霍謹言輕聲笑,「是不是你把工作上的那套用到她身上了,管得太狠了?」
「深哥,這你就不對了。」
周硯連忙接話,「小梨梨聽話又懂事,乖得很,你管她那麼嚴幹什麼,她又不會犯什麼大錯。」
顧知深輕哼一聲。
她是不會犯什麼大錯。
她無非就是偷親了養了她八年的小叔,還口口聲聲說喜歡。
結果轉頭又跟個毛頭小子笑眯眯地拍二人照,發個朋友圈還要帶一句「不舍」、「被愛」。
接著還嫌棄他管得多。
嗯,這就是她的喜歡。
顧知深牙都要咬碎,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周硯瞧他冷著臉,又說,「再說了,她犯什麼錯你兜不住。」
他看著顧知深,挑眉道,「管得多招人嫌,幹嘛招她煩呢。」
顧知深喝酒的動作一頓。
他今天的行為招她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