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小姐,回來了?」
剛進松風院,徐冬迎上來,「晚上想吃什麼,廚房提前準備。」
這幾天松風院裡準備的一日三餐,只有姜梨一個人吃。
所以徐冬都會提前問她這一頓想吃什麼。
前幾天她都是說「都可以」,所以廚房做了她平日裡愛吃的幾樣,她也沒挑食,都吃了下去。
但今天卻一反常態。
姜梨進了客廳,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然後就徑直上了樓。
她進了臥室就關了門。
徐冬不敢打擾,只能在門外敲門詢問。
得到的只有一句,「不用準備了冬姨,我不吃了。」
徐冬想著她會餓,還是讓廚房準備了她愛吃的那幾樣。
但晚餐時間到了,她沒下來吃。
一直到晚上,她都沒有下過樓。
臥室里,沒有開燈。
窗邊的窗簾拉開,院外的路燈透過潔淨的玻璃反射一片白色的光進了臥室。
光線在地上切割出黑白分明的分界線。
姜梨坐在沒有被燈照著的那邊,躲在一片黑色的陰影里。
她屈膝坐在地上,靠著沙發背,雙手抱臂。
她的情緒被周身的黑暗吞沒。
寂靜的夜室內,只聽到偶爾的抽泣聲。
顧知深不喜歡她,或是不接受她的喜歡,都不會讓她這麼難過。
但聽到他談戀愛的消息,她心裡卻抽抽地疼。
顧知深談戀愛了,就意味著他身邊會有一個其他女人出現。
這個女人是她不熟悉、不認識的,完全陌生的人。
這個對她來說無比陌生的人,卻會成為顧知深最親密的人。
他們會組建一段親密無間又名正言順的關係,朝朝暮暮,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而她自以為和顧知深處在同一個世界,卻會因此被劃分成兩個不同的地平線。
她,姜梨,會成為這個松風院多餘的人。
小叔叔不再是她的小叔叔。
顧知深也不會是她的顧知深。
她會再一次被人遺棄。
像沉重的包袱,多餘的累贅,被人丟出去。
只是這一次她該去哪兒呢。
她不知道。
她把頭埋在雙膝下,淚水浸濕了薄薄的裙子。
難怪顧知深說,以後沒事不要再找他。
難怪他送她遊輪,讓她去遠航。
因為她的存在,給他的感情造成了困擾。
她是多餘的。
袁薇那句話說得對。
顧知深要是結婚了,她便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
比起要離開這裡,她更難過的是,
這一次,是顧知深先決定不再管她了。
是那個把她帶到松風院,口口聲聲地說不會不管她的人,決定不再管她了。
姜梨哽咽著,連哭都沒有聲音。
忽然黑暗的屋內亮起一抹白光。
強烈的震動聲從旁邊的桌面傳來。
屏幕上,「小叔叔」三個字亮起。
姜梨從膝間抬頭,滿臉是淚。
鬢邊的頭髮沾著淚水糊了一臉。
她隨意地扒開臉上的頭髮,伸手拿起了手機。
摁下接聽,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餵?」
姜梨握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映襯得她白皙的面龐愈發冷白。
她垂著眸,沒有說話。
對方也沒惱,又說,「徐冬說,你晚上沒吃飯。」
沒什麼情緒的一句,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責備。
姜梨依舊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男人又問,「是不舒服沒胃口,還是單純的不想吃?」
得到的依舊只有一片寂靜。
這次男人的耐心用完了,冷著聲,「姜梨,說話。」
姜梨抹了抹流到下巴的淚水,捏緊了手裡的手機。
她的呼吸聲,帶著輕微的抽噎。
傳到了顧知深的耳朵里。
對方再開口時,顯然聲音又柔和下來。
「姜梨,說話。」顧知深問,「生病了,還是哪兒不舒服?」
姜梨張了張嘴,唇邊顫抖著,「你......你愛她嗎?」
顧知深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問得噤了聲。
姜梨又問,「今天跟你一起吃飯的那個女孩,你喜歡她,愛她嗎?」
她緊緊摳著自己的手,屏著氣息等著對方的回答。
半晌後,顧知深冷聲問,「你因為這件事,不吃飯?」
「我想知道答案。」姜梨執拗地問,「你喜歡她嗎?」
「這不是你該問的,跟你沒關係。」
「顧知深!」姜梨直呼其名,固執地問,「你喜歡她,愛她嗎?」
她眼淚掉在地毯上,抽泣著問,「你會跟她結婚嗎?」
「姜梨。」
顧知深聲音冷冽,像是在克制著什麼情緒。
「你越界了。」
「我的私事,你無權過問。」
掛電話之前,他又說,「要是不想餓死,就下去吃飯。不想下樓,就讓人送你房間。」
「別再腦子犯抽問些不該問的。」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乾脆得很。
姜梨握著手裡的手機,深深地埋下頭。
縮在角落,像是沒人要的布偶娃娃。
......
京州的六月不常下雨。
這天半夜,卻突然颳起一陣猛烈的風。
松風院裡的松竹被刮彎了腰,樹葉簌簌作響。
很快,一陣驚天雷炸響了凌晨三點的夜晚。
閃電幾乎要將黑夜劈開,剎那間亮如白晝。
伴隨著巨大的轟隆聲,傾盆的大雨嘩嘩地落下。
六月的第一場雨,下得驚天動地,讓人措手不及。
松風院保姆房的電話響得急促。
徐冬睡眼朦朧地接起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時,這才驚醒過來。
「二少爺?」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多。
這個時候,二少爺電話怎麼打過來了。
突然又是一陣驚雷炸響,徐冬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緊貼著手機,這才聽清對方的聲音。
「去看姜梨!」
「她怕雷。」
徐冬一聽,連忙從床上起來,「好好好,二少爺,我這就去看看梨小姐。」
電話還沒掛斷。
二少爺沒掛,徐冬也不敢掛。
她只能拿著電話連忙撐了把傘,連忙往主院跑。
保姆房跟主院一前一後,走過去也就兩分鐘的距離。
由於下雨颳風,徐冬走得慢一些。
電話里男人卻在問,「她怎麼樣?」
「二少爺,我這就上樓了。」
徐冬到了主院,來不及整理身上的雨水,連忙往樓上走。
到了二樓臥室,她站在門口聽了幾秒。
小聲對電話里的人說,「二少爺,梨小姐房間沒聲音,應該是睡了。」
「不可能。」
顧知深想也沒想就否認,吩咐她,「開門。」
徐冬一聽,先是輕輕敲了敲門。
屋內沒有回應。
房門沒有反鎖,她擰著門把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道閃電亮起,將房間裡照得通亮了兩秒。
「二少爺!」
徐冬驚呼一聲,大喊,「梨小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