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通跨國電話打了過來。
黑色的邁巴赫行駛在寬廣的路上,車廂后座的男人本闔著眼在小憩。
聽到電話聲,他猛然睜開眼睛。
立即看向來電顯示。
看清來電時,眼底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電話響了幾聲,他摁下接聽。
「顧知深,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電話一接通,霍謹言的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凌晨四點你還在批改總部的文件,這是你熬的多少個夜了?」
霍謹言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忘了你當初車禍撿回一條命的時候,醫生怎麼說的?」
通話聲音大,印銘坐在前面開車,也能聽見聽筒里霍總責怪的聲音。
透過後視鏡,他的視線落在后座男人的面容上。
清雋冷漠的臉一如從前,然而眼圈下掛著淡淡的烏青。
這讓印銘也不禁神色擔憂。
老闆從那場車禍里撿回一條命,取了一根肋骨,這幾年雖恢復得跟常人一樣,但身體狀況終究不同。
醫生說過,還是留下了後遺症,需要格外注意。
身體不能超負荷運轉,不能過度勞累,容易出現心悸。
這種情況如果頻繁發生,都不用他折騰自己。
但凡發生一點小意外就能有性命危險。
從梨小姐離開後,他就一直在連軸轉,日夜不分地工作。
梨小姐不在,沒人管著他,也沒人能管他。
也難怪霍總身在紐約會專程打個電話過來。
顧知深似乎毫不在意,語氣清淡,「死不了。」
「能死最好,一了百了。」
霍謹言諷刺道,「最怕的就是半死不活,拖著一副爛身體,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真是太難聽了。
顧知深皺了皺眉,卻沒有反駁。
霍謹言又說,「到時候見到姜梨,一副病秧子的樣子,等著她給你床前盡孝?」
顧知深皺眉,「霍謹言,不會說話就閉嘴。」
「這嘴是閉不了了。」霍謹言沒好氣地說,「我勸你,最好惜著點自己的命。」
他的話雖然不好聽,卻是字字句句都在關心顧知深的。
這點顧知深心裡明白。
霍謹言說著這些話,還捂著嘴咳嗽了幾聲,聽起來把手機拿得遠了一些。
「你也是。」顧知深說,「凡事不必親力親為,交給布洛克。」
「知道。」霍謹言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近期有幾項大併購,需要你過來一趟。」
顧知深說了句,「不急。」
聽起來不太願意去。
「還有件事。」
霍謹言說,「我們投資好萊塢製片廠的那個項目,現在正在招標。下個星期,各大文學經紀公司會帶提案過來。」
「你看著辦。」
顧知深仰靠在后座,輕輕闔眼,不甚在意,「或者交給下面投資部負責人。」
「W.E集團也會參加。」霍謹言說。
聞言,顧知深眼眸微眯,「塞林·格的公司?」
「沒錯。」霍謹言笑問,「下周五,你確定不來?」
......
西雅圖。
「向開發執行索要的完整招標需求包已經發給各位了。」
會議室里,站在上方的女人一身白色設計感的襯衫,下擺扎進淺色魚尾裙,勾勒出極細的腰身。
長捲髮看似隨意又精緻地挽了個低髮髻,耳邊幾縷碎發垂下,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耳垂上兩顆珍珠吊墜,將她的皮膚襯得更白,氣質更加出眾。
說話時,帶著得體的笑意。
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語速不疾不徐。
「根據命題方向、預算檔位、目標檔期和受眾定位,一組準備一份提案交給我。」
「二組,將劇本創作限制、交付節點、合約標準和同場競標的編劇名單整理給我。」
「一周之內,將創意提案落地。」
她目視下方,問道,「大家有問題嗎?」
下面參會人員異口同聲道,「沒問題。」
「OK。」姜梨點頭致意,「散會。」
結束會議,她看了一眼時間,提前下了班。
下樓攔了一輛計程車,開往機場。
......
機場裡通透敞亮,滿是西北林區的清新質感。
自然光透過大片落地玻璃窗灑進大廳。
廳內人流往來,幾乎都是金髮碧眼的異國面孔。
姜梨捧著一束鮮花進了機場,前往專屬通道接機口。
時間剛好,剛到接機口,她一眼看見前方風塵僕僕的塞林·格。
「老師!」
她興奮地招手,「這邊!」
塞林·格一身咖色風衣,身材高挑,精緻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
雖已中年,氣質依然出眾。
風采更勝當年。
「Leah!」
塞林·格身後跟著幾個助理,見到姜梨,她忙將手裡的包遞給助理。
「Oh my god,我的孩子。」
塞林·格上來,給了姜梨一個大大的擁抱,「許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老師也越來越年輕了。」
姜梨嘴巴甜,將手裡的花送給她,「祝賀老師巡講圓滿結束。」
「真香。」塞林·格聞了一下花,笑眯眯地說,「我太喜歡了。」
「我定了餐廳。」姜梨挽著塞林·格的手,笑得甜,「晚上為老師接風洗塵。」
「那真是太棒了!」
塞林·格摟著姜梨,出了機場,上了專車。
車上,塞林·格高興地說,「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我太需要你了。」
「這趟回來,還走嗎?」她問。
姜梨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應該......不走了吧。」
她已經計劃好了,就在這邊開展事業。
再過一段時間適應了,她就把外婆接過來。
以後,除了每年回去南城看看爸爸和媽媽,她應該再也不會去京州了。
京州不會再有掛念她的人,她也沒有再回去的必要。
塞林·格看出她眼底微微黯淡,笑問,「是因為你的愛人?」
姜梨微微一怔,笑著搖了搖頭。
「你從留學時就跟著我學習,我太了解你了。」
塞林·格說,「你是個很有勇氣很有韌勁兒的姑娘。」
「你跟我說,你回國是為了你的愛人。留在國內也是為了他。」
「現在你想要留在這裡,不再回去,一定也是因為他。」
儘管姜梨已經做好翻篇的準備了,但再提起這些,她還是會忍不住鼻酸。
「沒有,老師。」
姜梨扯著唇角笑,「我們和平分手了。」
「哪怕他找你,你也不給他機會了?」
姜梨垂眸,笑了笑,「他不會找我的,我也不希望他找我。」
「我們就這樣,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