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姜梨冷冷一笑，反問，「你憑什麼以為，我還會愛你？」
「顧知深，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是，我愛了你五年，但不代表我會一直愛你。你放棄了我，不代表人人都會放棄我。」
她眉梢微挑，眉眼清淡地看著男人。
似有挑釁的意味，似乎在說，從這一刻，我不愛你了。
顧知深胸腔起伏，「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姜梨。」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不可能放棄你。」
姜梨搖搖頭，「不！你放棄了。」
「我在二十歲那年就已經被你放棄了！」
「那是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梨梨，我們之間有太多的誤會。」
顧知深想去握住她的手，被她收回。
姜梨靠著椅背，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就算有誤會，所有的誤會都源於你從來沒有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無論是無名無分在一起的那兩年，還是以男女朋友相處的這半年，我們之間的路，每一步都是我在走。」
說到這裡，姜梨心中萬般酸澀。
她端起手邊的酒，喝了幾大口。
冰涼的黑啤入口，好像才能壓下心裡的苦澀。
顧知深看著她，沒有阻攔。
「我先喜歡你，我先追你，我先愛上你。」
姜梨輕笑一聲，「不瞞你說，回國以後，我也在釣你。」
「因為我不甘心，因為我還有執念，所以我用了那些我自己都討厭的方式再次去接近你。」
姜梨眼眶紅了，眼神倔強，「可是我一次次地在你身上受挫，一次次地懷疑我自己。」
「我反覆地勸自己不要再愛你了，又反覆地想接近你。」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五年......」眼淚輕輕掉下來，被姜梨抬手抹去，「向你走的每一步，都太辛苦了。」
「顧知深，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眼淚模糊了視線。
「十八歲那年，我就應該離開京州，離開你。」
「我不想再在你身上，耗費我另一個五年。」
姜梨說完，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乾脆利落地起身離開。
顧知深低垂的眸色里，一片猩紅。
眼淚「啪」地砸在桌上。
他起身追出去。
「梨梨！」
餐廳外，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姜梨的長髮被海風吹得揚起，還未走遠，手腕被人緊緊攥住。
她用力掙扎，卻掙不開半分。
顧知深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讓她走，神情隱忍又克制。
「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脊背依然挺拔，肩頭卻微微垮了下去。
望著她時，琥珀色的眼底盛著一片霧氣。
海風吹過來，將他衣擺輕輕吹起。
「還有什麼好說的。」
姜梨扯著唇角笑，「還讓我繼續愛你？抱歉，我做不到。」
看著男人微微驚訝又帶著失落的眼神，姜梨忽而笑了。
「顧知深，我應該問問你，你愛過人嗎？」
她問，「你有像我這樣辛苦而又無望地看過一個人嗎？」
顧知深緊緊抓著她的手，往前一步，替她擋住撲面而來的海風。
他背影寬大，巨大的體型差幾乎能完全地將姜梨籠罩住。
一瞬間，姜梨覺得暖和許多，抬眼時，望進男人深不見底的眼裡。
「梨梨。」
他輕聲喊她，「你告訴我，什麼是愛？」
問出這句話，姜梨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顧知深低眸看著她，「坦白來說，在我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情情愛愛。」
「愛情這個詞，也不會是我生活的全部。」
他聲音低沉沙啞，語速不疾不徐。
「但我現在很認真地跟你說，無論我的愛情，親情，還是餘生的生活，都只會是你，也只有你。」
「從五年前，你大膽地朝我邁出那一步開始，我就是這樣想的。」
姜梨怔怔地看著他，呼吸微凝。
「這點我可以保證，也能百分百做到。」
顧知深深深地看著她，不輕不重的話，像是一句鄭重的諾言。
他牽著姜梨的手，指腹溫柔地在她手背上摩挲。
「我從來不覺得，今天對一個人好，明天就收走所有的好，這樣是愛。」
「我理解的愛，是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浪漫和計較，是本能的惦記，慣性的包容，刻骨的牽絆。」
「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抬眼，迎上姜梨微顫的目光，「這樣算愛嗎，梨梨？」
姜梨看著他，頭腦有些發懵，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從來沒有在顧知深的嘴裡聽過這些話。
在過去的五年裡，他連一句情話都極少對她說。
「在我所有的選擇和考量里，你都是第一位，這成為我無需思考的本能。」
顧知深繼續說，「我記得你從小到大都喜歡甜食，喝咖啡比別人要多加奶多加兩倍糖。」
「你怕冷，怕黑，怕雷雨夜。」
「你好養活，但也會挑食。」
「你性格很可愛，但有時候倔得讓人頭疼。」
「我見過你狼狽的樣子，發脾氣時候的口不擇言，以及脆弱時的眼淚。」
「我也知道你的小缺點——任性，固執，小脾氣。」
說到這裡，他淺淺勾了勾唇角，「但我不覺得這樣不可愛，正因為這樣的你，我依舊滿心歡喜。」
他又問，「這樣算愛嗎，梨梨？」
姜梨的胸膛起伏，喉嚨發緊，滿腦子都在播放他剛剛說的這些話。
「你想創業，想登頂，我送你我所有的資源和助力。」
「讓你踩著我的肩膀穩穩地往上走，完成你的夢想，直到你擁有炙熱滾燙的人生。」
顧知深眸色溫柔，溫柔得要溢出水來。
「我不認為我為你做了多少值得炫耀、值得你感激的事，我反而覺得，這是我應該做的，並且做得還不夠。」
「梨梨，五年前，你說你想要我，我給了。」
「這次你回國，你也說想要我，我也給了。」
「只要你想要，我給你我的所有。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全部。」
「出國那年，你說你不想見到我了，我不糾纏。只要你能有把自己照顧好的本事，我願意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給你反悔的權利。」
「但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能穩穩托住你。」
「這樣算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