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做夢,還是裝睡。
姜梨輕輕抽動指尖,反而被握得更緊。
猝不及防地,男人突然眼眸微睜,一眼撞進她清亮的眸里。
對上他眼眸的一瞬間,姜梨立即抽開自己的手,站直了身體。
「醒了?」
她語氣淡淡,移開眼神,生怕被他看到紅了的眼眶。
顧知深沒什麼血色的唇勾著幾分弧度,深邃清明的眸落在她俏麗的側臉。
「看來我也不是孤家寡人,生病了還是有人管的。」
他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
姜梨別著臉,「你養我一場,我不過來說不過去。」
「既然醒了,那就是沒事了,我先走了。」
姜梨剛想轉身,顧知深忽然撐著床支著半個身子伸手拉住她。
「梨梨!」
姜梨的手腕被他握在手裡,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顫。
顧知深拉著她,好半天沒說話,眉頭緊皺,似乎還疼著。
姜梨轉身,居高臨下看著他蒼白的臉,沒好氣地說,「活該。」
顧知深好脾氣地點頭,「嗯,是我活該。」
「我是說你喝酒。」姜梨有些生氣,「不知道自己胃不好,空腹喝了咖啡還喝酒,這酒是非喝不可嗎?」
姜梨說到這兒就生氣,換做以前,她都不會允許他空腹喝咖啡的。
更何況是喝烈酒。
他是真沒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也不是非喝不可。」顧知深拉著她的手,抬頭看她,「你不理我,我心裡難受,就想喝。」
聞言,姜梨心臟陡然顫了一下。
這個男人這幾天說的話,都能讓她心裡難受。
顧知深看著她同樣消瘦不少的小臉,啞著聲開口,「你剛出國的那年,也是這樣,對吧?」
「想我,睡不著,學會了喝酒。」
他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摩挲著她快速跳動的脈搏,「還吃藥嗎,梨梨?」
姜梨渾身猛然一顫,瞬間脊背僵硬。
她驀地轉頭看向顧知深,眸色詫異。
對上顧知深深邃清明的眼神時,她呼吸急促,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好像一段被她深埋在無人看見的地底下的黑暗,突然被挖開了,清晰地擺在陽光底下。
而這個親眼看見的人,是顧知深。
是她曾經最在乎、最深愛的人。
因為他,她曾經病入膏肓,有過那樣一段艱難而無望的歲月。
她不覺得自己有這段過去會讓他心疼,她只覺得深深的自卑。
原本就不對等的關係,再次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這段過去提醒她,她就是這麼沒出息的人。
離開他,她差點活不下去。
她下意識就想逃跑。
用力掙脫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梨梨!」
顧知深連忙下床,大步追上去。
姜梨還沒走出臥室,身後貼上一具溫暖堅硬的懷抱。
她整個人被男人的雙臂緊緊攬住,不能動彈。
她雙眼輕閉,晶瑩的淚珠忽然掉落。
無聲地在哭。
顧知深從身後抱著她,抱得緊。
「......我都知道了。」
他沙啞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惹得她渾身一顫。
顧知深垂著頭,臉頰貼著她的耳側,輕聲說,「我知道你出國那年,生病了。」
「我很後悔,梨梨。」
「我這輩子做事從未有過後悔二字,但那次是我最後悔的一次。」
「如果那時候我知道你過得並不好,我一定會去接你回來。哪怕你跟我慪氣不願回來,我綁也要把你綁回來。」
「再或者,我會去陪你念完學,一直陪你在身邊。」
姜梨唇瓣顫抖,眼淚不停往下落。
她生病那年,日日夜夜都想著顧知深。
想得最多的就是,他為什麼不去接她?為什麼真的說斷就斷不要她了?
在那些日子裡,她也無數次後悔過。
後悔對他說那樣難聽的話,後悔義無反顧地離開了他。
二十歲的衝動莽撞下做出的決定,後果是她無法承受的痛。
「我以為你過得很好的。」
顧知深收緊了手臂,聲音沙啞,「分開時,你說噁心我,不想看見我,我以為沒有我的日子,才是你想要的。」
「梨梨。」
他貼著她的耳邊問,「你當時慪氣離開,是因為我說的那句『玩玩而已』是嗎?」
姜梨忽而一顫,原來他都知道。
像是感受到她的震驚,顧知深解釋,「霍謹言找過你,說起過這件事,我才知道你出國的真正理由。」
顧知深低聲一笑,「那你當時怎麼不把我後面的話聽完再走呢。」
姜梨一怔,心臟忽地一緊。
顧知深握著她的雙肩,將她轉過來。
四目相對,她臉上滿是淚痕。
顧知深最看不得她這樣無聲的哭泣,哭得他心都疼了。
他輕嘆一口氣,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我說,你要是想玩,我可以陪你玩。」
「你要是想談戀愛,我可以跟你談。」
「你要是想結婚了,我隨時都可以結。」
「梨梨,只要你想,我什麼都可以。」
「一切都按照你的節奏來,我不是不在乎,我是不想過早地束縛你。」
聞言,姜梨詫異地看向他。
似乎在從他深邃的眼眸里,辨認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究竟當年的事是誤會,還是他現編的理由。
姜梨分不清。
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誤會,讓他們分開了兩年,這也未免太可笑了。
可笑到她自己都沒法接受。
「至於車禍的事,沒告訴你我很抱歉。」
顧知深的手指輕撫過她的眼瞼,「我以為你也沒那麼在乎我的生死,是我太狹隘了。」
「對不起,梨梨。」
本來顧知深昨天對她說的那些話,都還沒來得及消化。
今天又聽見這些,這讓姜梨很無措。
當他把一切的解釋都擺在她面前時,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二人的關係。
原諒,和解,回到從前?
她好像還做不到,好像心裡還有很多委屈沒有散去。
還有些她說不清的疙瘩哽在中間。
她也沒辦法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就此跟他劃清界限再也毫無瓜葛嗎?
為什麼她又覺得很遺憾,很心痛。
姜梨心裡很亂,腦子也很亂。
顧知深見她發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長睫輕眨,上面掛著水漬。
鼻頭也紅紅的,看得人心疼。
顧知深輕撫她的臉頰,低下頭想要去親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