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發愣,顧知深的指節輕輕敲響桌面。
「寶貝,付錢。」
姜梨回過神來,連忙抽了一張卡給服務員。
她又倏地抬眼,「你、你叫我什麼?」
微圓的大眼睛睜得更圓了,心裡打鼓似的。
顧知深抬手給她添茶,笑意淺淺,又喊了一聲,「寶貝。」
他嗓音低沉磁性,不輕不緩。
像長著鉤子的藤蔓,從姜梨的耳朵繞進她心裡,又勾在她心尖上。
見她不敢置信的表情,顧知深笑問,「不喜歡?」
姜梨長睫快速眨著,盯著他從容不迫的臉,問道,「顧知深,你最近確定吃的胃藥?」
「怎麼?」
姜梨從服務員手裡接了卡,重新放進皮夾,聲音矮下去,「腦子沒壞?」
顧知深輕輕一笑,「我以為你會喜歡。」
姜梨扒拉著他的皮夾,嘴硬道,「不喜歡。」
她抽出裡面的照片,「為什麼有我高中時候的照片?」
顧知深瞧著她,眉眼柔和,「好看。」
是挺好看的,這點姜梨承認。
她問,「什麼時候拍的?」
顧知深挑眉,「這得問你那個男同學了。」
聞言,姜梨記憶的閘門就打開了。
突然就想起來了這張照片是何時何地拍的。
是高三時候那個去圖書館的下午,一個男生拍了她的照片想發給她。
顧知深來接她時正好撞見,然後讓對方把照片發到了他的手機里。
她以為顧知深就是幫她解圍,然後隨手就刪了。
沒想到,他列印出來了,還夾在錢包里。
姜梨的心突突直跳。
不明白他這是何意味。
「那......」姜梨問他,「你為什麼要放錢包里?」
顧知深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有個念想。」
「什麼念想?」
「時刻提醒我,」顧知深抬眼,迎上她明亮的眼神,「有個人在家裡等我。」
倏地,姜梨的心漏了半拍。
她忙垂眼,腹誹道:油嘴滑舌。
指尖挑出那根朱紅色的手繩,意外地是,被扯斷的地方又重新系好了。
並且,還多了一個並蒂蓮的繩花。
「不是丟了嗎?」
她扯著唇角,「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它當垃圾扔掉了。」
顧知深瞧著她指尖上的紅繩,她的手白,襯得手繩紅得更烈。
「捨不得扔。」
顧知深說,「也沒想過扔。」
當年,他只是拒絕了姜梨的喜歡,但並沒有看輕她的感情。
她的感情是濃烈的,純粹的。
一度讓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因為她太年輕,而他早就過了一腔熱血的年紀。
二十六七歲的男人,心安理得地占有一個十八九歲少女全部的感情和身心,是自私的,也是讓人不齒的。
所以他在扯斷了這根紅繩後,又獨自去了一趟靈犀寺,請他們把紅繩修好。
後來,他把這根紅繩小心翼翼地藏進了皮夾里,隨身攜帶。
就像把她那份炙熱單純的喜歡,小心翼翼地存放著。
姜梨把照片和紅繩重新放進他皮夾里,把皮夾丟給他,沒好氣地吐槽,「那時候裝清高,現在裝什麼深情。」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一字不落地鑽進了顧知深的耳朵里。
意外地,他沒有反駁。
只是看著姜梨的眼神黯下去一點,沒有說話。
姜梨瞟他一眼,不知怎地,像是從他沉默的眼神里,看出了點委屈。
這種很難在顧知深面上看到的神情,突然暴露在她眼前。
讓姜梨的心抽了一下,好像是她說錯了話傷到他似的。
她低下頭,一勺一勺地舀著奶油蛋糕。
氣氛寂靜了兩秒後,顧知深忽然問,「好吃嗎?」
再看向他時,他深邃的眉眼柔和。
姜梨點了點頭,「好吃。」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確實還不錯。
顧知深的眼神看了看她唇,又看了看她面前的小蛋糕,視線又再次落在她的唇瓣。
姜梨以為他想吃,剛準備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往男人面前扯了一下。
姜梨還沒反應過來,顧知深已經就著她的手,將她剛剛還沒吃完的那口蛋糕含進嘴裡。
舌尖輕舔唇上的奶油,他細細品嘗,「嗯,是挺好吃。」
聲音低沉溫柔,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姜梨。
溫柔的眼神里,含了幾分侵略。
姜梨連忙收回自己的手,立馬放下勺子,「我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她說完,拿了包起身就往外走。
顧知深好笑地看著她的身影,眼神掃過她微微發紅的臉頰和耳垂,笑意更深。
......
白色的賓利在餐廳外停了十分鐘,沒有開走。
姜梨坐在駕駛座上,無奈地看向副駕的人。
男人氣定神閒地仰靠在椅背,雙手抱臂,雙眼輕輕闔上,呼吸勻緩,一副悠閒小憩的樣子。
十分鐘前。
二人從餐廳出來,不見顧知深的座駕,連印銘也沒在外面候著。
姜梨剛打開自己的車門坐進去,男人就從容地坐上了她的副駕。
她好心提醒,「顧總,您上錯車了。」
沒曾想,顧知深大言不慚道,「沒上錯。」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盒,晃了晃,「我還沒吃藥。」
姜梨眉頭跳了跳,「印助理呢?他應該接您回酒店。」
顧知深收起藥盒,調整個舒服的姿勢,「他忙。」
「......」姜梨拿出手機給印銘發信息。
【印助理,你老闆賴我車上了,麻煩你來接他一趟。】
信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姜梨又敲鍵盤:【印助理,麻煩你過來一趟。】
顧知深悠閒地靠著椅背,褲兜里的手機發出細微的震動。
就在姜梨準備打語音時,他眼疾手快地按了關機。
打過去的語音無人接。
姜梨眉頭蹙起,轉頭看向副駕的人。
顧知深的頭偏向窗邊,雙眼輕閉,懶懶地說,「我要吃藥,不吃會胃疼。」
說完,在姜梨看不見的角度,他淺淺勾起唇角。
......
姜梨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才會把顧知深真的帶回了她的公寓。
直到進了公寓,門關上的那一刻。
姜梨轉頭看見門口的男人,他神色自若、泰然處之的模樣,腦子裡才猛然蹦出一個詞——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