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要燒死你啊。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底下的男人陡然脊背發寒。
她站在上面笑得好看,唇角的弧度在夜色忽明忽暗的光線里彎得正好。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姜梨抬頭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再看向四下無人的周圍。
「我要是在這兒把你燒死了,也沒人發現的。」
她彎唇一笑,「就像當年你們害死我爸,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對吧。」
聽到這話,底下的男人忽地睜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男人抬起頭瞪著她,「我聽不懂!」
「沒關係。」
姜梨提起那桶汽油,「你等會就懂了。」
話落,她把整桶汽油猛地倒進坑裡。
「你他媽瘋了!」
男人在底下驚恐地大喊,在狹窄的泥坑裡四處躲避。
濃烈的汽油從他頭上澆下,將他整個人澆透。
「想活嗎?」
姜梨將油桶抖得乾乾淨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她唇角的笑意斂起,冷著臉,「是誰讓你來盯著我的!」
「沒有誰讓我盯著你!」
男人大聲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姜梨眸色一冷,「咔噠」一聲,一道火焰在她手邊亮起。
打火機冒著藍色的火焰,將她精緻的面容映亮。
男人看著她手中的打火機,驚愕地睜大雙眼。
只要她稍一鬆手,打火機掉下來。
立馬就能引燃他全身。
他必死無疑。
這女人瘋了!
姜梨燃著打火機,歪頭一笑,「只要兩分鐘,你就能燒成一具乾屍。」
「我給你三秒考慮,你是要被我燒死,還是活著?」
「三——」
她盯著下面男人驚恐的眼神,冷聲報數。
「二——」
「我說!」
不等她報到最後一個數,男人像是掙扎一番,立馬開口,「我說!」
「是誰讓你來盯著我的!」姜梨冷聲問。
「是先生!」男人大聲回答,「是先生讓我跟蹤你,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先生?」姜梨居高臨下地問,「是誰?」
男人緊張地吞咽一下,「顧......顧晟!」
聽到這兩個字,姜梨握著打火機的手驀地一緊。
她呼吸不禁開始發沉。
顧晟!
真的是顧晟!
「是顧晟,害死了我爸?」
「是......是!」男人大聲承認,「是他!」
「是他買通了東海佛港運碼頭跑貨的司機!」
「那個姓伍的,就是他派來南城解決你爸的!」
「也是他讓我過來盯著你,他怕你發現了當年的線索,怕你把當年的案子翻出來。」
男人看著她手中的打火機,為了保命,一不做二不休地把知道的都抖了出來。
「他說......」男人說到這,又欲言又止,「他說......」
姜梨渾身的血液一冷,「他說什麼?」
「他說......」
男人面色緊張,「說你要是真的有證據了,就讓我送你去見你爸!」
姜梨眸色一凜,果然是這樣。
她猜到了有人在跟著她,一定會對她出手。
所以她必須要把人引出來,把背後的人揪出來。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顧晟!
是那個假裝脾氣很好很溫和,一直讓她喊「大伯」的人!
姜梨用力捏著打火機,骨節用力到泛白。
「他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爸?」
她紅著眼大聲質問,「他顧晟,跟我爸究竟有什麼仇恨!」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連忙解釋,「他只說要除掉南城那個叫姜靖的警察,先生的事我們也不敢多問!」
姜梨咬緊了後槽牙,「伍建輝,也是他讓人撞死的?」
「是!」男人說,「他擔心那個姓伍的說出不該說的。」
這麼說,從那時候,顧晟就在盯著她了。
所以她回老宅,顧晟知道。
她來南城幾次,顧晟也知道。
顧晟一直在背後讓人偷偷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要是聽話,活在顧晟眼皮子底下,就能保住一命。
她要是不聽話,查出什麼了,顧晟就讓人一起解決了她。
姜梨冷笑,原來這麼久以來,她都活在殺父仇人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不是為了索要伍建輝出獄的信息,她或許這輩子都挖不到顧晟頭上。
也許這輩子,她還一句一句地叫自己的殺父仇人「大伯」。
想想真是諷刺又可笑。
「舒大海死了。」
她看著下方的男人,冷聲問,「也是他幹的吧?」
「是。」男人毫不猶豫地承認,「他知道你見過那個賭鬼。」
「他怕那個賭鬼以後會成為不利的證人,就先滅口了。」
聞言,姜梨冷冷一笑。
「我是該說他心思縝密,還是該說他蠢呢。」
男人面色詫異,「你什麼意思?」
姜梨冷笑,「舒大海都半死不活了,你們覺得他還能對我說什麼。」
聽到這話,男人恍然反應過來,「你從那時候就發現了我在跟著你?」
「你去見舒大海也是故意的?」
姜梨點點頭,又搖搖頭,「準確地說,我從落地京州,就是為了現在這刻。」
她知道背後這個人沉不住氣,否則也不會讓舒大喊嚇唬她。
她也知道對方一定在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只有先主動,把自己曝光在對方眼前,對方才會因為心急露出馬腳。
所以她想賭一把。
就賭這次能不能知道,這個能一手遮天的人究竟是誰!
事實上,她賭對了。
她輕輕一笑,揚起手裡的打火機徑直往男人身上丟過去。
「啊——」
男人嚇得一聲大叫,直到打火機砸在他身上,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打火機是真的,只不過沒有點火。
他面如土色,倏地抬眼往上面看。
女人已經離開了。
他忽然腿一軟,跌坐在混著汽油的泥濘里。
......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是錄音狀態,錄了將近十五分鐘。
姜梨把手機拿出來,按下停止,按熄了手機。
她手指冰冷麻木,幾乎要失去觸覺。
黑暗中,她雙眸通紅。
所有的疑點在腦海里打成了結。
「顧晟」二字衝進來時,所有的結都理順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顧晟!
顧家長子,顧晟!
她也突然明白了外婆的話。
外婆一定是知道什麼,才會把她送去顧家。
姜家對顧家有恩,顧家為了家族面子一定會撫養她。
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只要她一直不知道真相,一直乖乖聽話。
她就能在顧家平安長大。
外婆說,去了京州就不要再回來了。
不要再回來,不要再跟南城扯上關係,不要再查爸爸的事。
這樣,她才能一直平安。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