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沒想哭。
但眼淚卻一顆一顆地止不住流下來。
她從未把顧知深和顧家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就算懷疑爸爸的死跟顧晟有關後,她也沒有想過把顧知深牽扯進來。
哪怕知道顧晟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她也不覺得自己和顧知深之間會因此有任何嫌隙和隔閡。
她堅定而又肯定地,相信顧知深。
可是結果呢。
結果是,她一直相信的人,一直都是這樁陰謀的知情人。
並且一直把她蒙在鼓裡。
他看著她到處找線索,為了爸爸的案子到處奔波......
在南城遭遇事故,在西雅圖被舒大海恐嚇......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這背後的人是誰。
卻把她當成傻子一眼敷衍。
姜梨輕輕閉眼,滾燙的眼淚不停滑落。
路燈亮起,白色的燈光灑下。
她單薄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愈發消瘦。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腳邊。
駕駛座門打開,男人從車裡下來。
姜梨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紳士地展開外套披在她身上。
而後不拘小節地在她旁邊坐下,將乾淨的帕巾遞給她,身影被路燈拉得長。
姜梨垂眼,將帕巾拿在手裡。
「真奇怪。」
她開口,扯著嘴角,鼻音很濃,「怎麼每次我狼狽的時候,都能被你撞見。」
「我倒是覺得很有緣。」
向景澄的聲音清朗溫和,帶著笑意。
「西雅圖那麼遠,我能找到你。京州這麼大,我走在路上又能遇到你。」
「是啊,太巧了。」
姜梨笑笑,擦掉臉上的眼淚,「總是這麼巧。」
「巧到我會以為,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什麼監控。」
「不想笑的時候就別說什麼冷笑話了。」
向景澄聲音溫柔,「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裝作很堅強。」
姜梨擦乾了眼淚,轉頭扯著唇笑,「哭過了,不哭了。」
向景澄對上她泛紅的眼睛,「又是因為他?」
姜梨移開眼神,沒有說話。
「他總是讓你難過傷心。」向景澄說,「為什麼還要這麼執著?」
「姜梨。」他認真地看著她的側臉,「真正喜歡你、愛你的人,是不會讓你傷心難過的。」
「更不會做出傷害你,隱瞞你的事。」
聞言,姜梨驀地轉眸,看向向景澄。
「這段時間,我沒有去西雅圖找你,是因為我去辦別的事了。」
「我想有了結果再去找你。」
向景澄眼神十分認真,「我說了要追求你,我就要拿出點行動來證明我的心意。」
「你想做的事,我都會幫你做。」
他說著,起身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姜梨。
「其實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給你看這個。」
他的態度始終紳士,「但我既然今天遇到你了,就應該及時交給你,不能多瞞著你一秒。」
姜梨望著他遞過來的信封,「這是?」
「這段時間,我去過幾次劉宇家。」
向景澄說,「終於摸出了點信息。」
聞言,姜梨的心猛地一顫。
劉宇!
就是那個跟伍建輝同在東海佛港運碼頭跑貨的男人。
去年姜梨去找他,他已經被人接走了藏起來了。
所以她的線索便斷在劉宇身上了。
她連忙接過信封。
打開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
抽出那幾張照片,她泛紅的眼眸赫然睜大。
照片裡,背景是劉宇家。
他家門口,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豪車。
幾張照片分別是不同的時候。
其中一張照片裡,車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印銘!
「清明節前後,劉宇回來祭祖了。」
向景澄屈膝蹲在她面前,「是專車送他回來的。」
「送他的人,就是當初把他接走藏起來的人。」
「你應該認識,他是誰。」
他的手指指向照片中的印銘。
姜梨瞳孔猛地一縮。
她何止是認識。
印銘!
印特助!
如果是印銘的話,那——
是顧知深把劉宇藏起來的!
「姜梨。」
向景澄看著她在路燈下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次我和你去找劉宇,有人知道我們的行蹤,在我們之前就把劉宇接走藏起來了。」
「那個人,就是你的小叔,哦,不對。」他又糾正稱呼,「你前男友,顧知深。」
最後一句話落在姜梨的心裡,將她的心扎得狠狠一痛。
顧知深!
接走劉宇,把劉宇藏起來斷她線索的人,是顧知深!
姜梨緊緊抓著照片,指尖用力到泛白。
顧知深知道她要去找劉宇,知道她的行蹤。
所以先她一步把劉宇帶走了。
然後,他又若無其事地陪她去找劉宇。
姜梨忽然想起那天顧知深跟她一起去劉宇家的畫面。
她的失落,她的著急,他全都看在眼裡。
他站在上位者的視角,操控著整個局面。
冷眼看著她像熱鍋上的一隻螞蟻團團打轉。
「姜梨。」
向景澄看著她,認真地說,「其實他並不愛你。」
這句話猶如一把匕首插進姜梨的心裡。
把她的心,深深地戳了個窟窿。
同一天裡,這樣的話她聽了兩次。
都在跟她說,顧知深並不愛她,並不喜歡她。
只有她還在拼命說服自己,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當所有的事實攤開在面前。
她已經沒有再繼續說服自己的藉口。
「如果你還不死心,你可以當面去問他。」
向景澄看著她砸下來的眼淚,輕聲說,「姜梨,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顧知深不知道珍惜你,我會珍惜你。」
聽到這話,姜梨驀地抬眼。
她通紅的眼神對上向景澄認真的眼神,他說,「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你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