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夜色沉下來，天上灰濛濛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厚厚的陰雲像一塊灰色的布，嚴嚴實實地遮蓋住整片天空。
夜裡的風靜悄悄的，連空氣都悶悶的。
一樁樁高樓亮著白色的燈，像蒙了一層淡淡的霧。
一輛私家車行駛了幾個小時，從南城開到了京州。
直接開到了一幢高級公寓的大門口。
姜梨道了謝，支付了四倍路費，開門下車。
一下車，她就慌忙地匆匆往裡走。
熟悉的那層樓沒有亮燈，巨大的窗口黑漆漆的一片。
四周安靜得出奇。
夜幕裹著這棟高級公寓樓，冷清又落寞。
姜梨望著那棟熟悉的樓層，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腳步不停地往樓里走。
進了公寓，她連按電梯密碼的手都在抖。
一邊上電梯，一邊再次拿出手機撥了舒紫的電話。
電話依舊沒有接。
電梯緩緩上升，她又撥了個電話出去。
屏幕上顯示著「阿木」兩個字。
電話依舊沒有接通。
姜梨的眉心擰得越來越緊，手指一片冰涼。
怎麼回事。
怎麼連阿木的電話都沒人接。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
姜梨幾乎是跑著出去。
手裡的電話還在撥打，電話依舊沒人接通。
剛走到那扇厚重的黑色門前，一道隱約的手機鈴聲在空寂的走廊里若隱若現。
姜梨心裡驀地一驚，轉眸看向緊閉的大門。
她幾乎屏住了呼吸，靜靜地聽著。
手機鈴聲是從屋內傳來的。
也就是說，舒紫在家裡！
她顫抖著手，連忙按了大門的密碼。
一聲輕響，門開了。
姜梨拉開門，屋內一片漆黑。
急促的手機鈴聲在偌大的房子裡響起。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客廳的茶几上亮起。
「舒紫？」
姜梨進門，按開了燈。
一瞬間，白色的光布滿了整個室內。
刺得她眼睛一痛。
再看向茶几處，並排放著兩部手機。
一黑一白。
其中一部手機還在響鈴。
是舒紫的。
手機在家，卻沒人接聽。
「舒紫？」
姜梨連忙往屋內走，「舒紫，你在家嗎？」
屋內沒人回應她。
一絲聲響都沒有。
「舒紫？」
她推開幾個房間的門，都是一片漆黑。
再推開那扇主臥的門時，姜梨忽然呆愣在原地。
借著客廳里的燈，她看見臥室里一片狼藉。
衣服凌亂地丟了滿床滿地。
像是被掃蕩過一般，滿目狼藉。
她的視線落在臥室里的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緊緊關著。
姜梨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身上發涼。
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卡著自己的嗓子眼。
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她猛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畫面。
那時候，她們還是高中生。
舒紫家遭遇重大變故。
舒大海欠下一大筆賭債，差點打死了她媽媽，被警察抓走入獄。
她媽媽被送到醫院時，撿回一條命，卻被醫生宣布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
還沒有成年的舒紫，面對這麼大的變故，差點沒有挺過來。
也是一個這樣的晚上。
她躲在那個快要被法院收走的房子裡。
躲在小小的洗手間，手裡拿了一瓶不知道從哪兒買到的百草枯。
姜梨去她家找到她時，巨大的農藥味從屋內傳來。
她嚇得快要站不穩，在那個小小的洗手間裡，看見了舒紫。
她瘦成小小的一團，擰開了藥瓶，差一步就喝下了。
是姜梨把那瓶藥搶走，是姜梨讓她活下去。
姜梨說，她會幫她。
她說，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當時的畫面歷歷在目。
姜梨望著那扇緊閉的洗手間門，眼眸猩紅，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滴。
不會的！
不會的！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
手放在門把上時，冷得快要失去知覺。
「舒、舒紫？」
她哽咽一聲，喊對方的名字。
聲音輕得好像只有自己能聽見。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姜梨的心一沉，猛地打開門。
一瞬間，她眼眸猛地一縮。
「舒紫！」
昏暗的光線下，浴缸里的水波蕩漾。
裡頭躺著一個人，輪廓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又無聲無息。
姜梨的腦子裡「嗡」地一聲，腿軟得快要站不住。
她作勢就要開燈。
忽然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
「別開燈。」
很輕，輕得比水波晃蕩的聲音還輕。
姜梨渾身一顫，看著浴缸處。
卡在喉嚨的什麼東西忽然鬆了一下，喘了一口氣上來。
還活著。
舒紫還活著。
「舒紫......」
她緩緩往浴缸處走，「舒紫，我是姜梨......」
快走到浴缸旁時，忽然踢到什麼東西。
「哐當」一聲。
是尖銳物體碰撞地面的清脆聲。
在寂靜的浴室里尤其刺耳。
姜梨下意識就想去撿。
「別撿！」
舒紫連忙提醒她，「是刀，會受傷......」
姜梨的指尖驀地一顫，頓在半空，抬眸看向舒紫。
舒紫躺在浴缸里，聲音又輕又虛。
「阿木死了......」
「阿木為了我，死了......」
聞言，姜梨呼吸一窒。
「我也想一了百了的......」
眼淚從舒紫眼角滑落，流進浴缸里，「可是我不敢......」
「我媽還活著，我連死都不敢......」
「你知道嗎，我想死都死不了......」
姜梨聽得心都要碎了。
她撲在浴缸旁，把渾身濕透的舒紫緊緊抱在懷裡。
「告訴我。」
她哽咽著，強忍著那陣往上涌的憤怒和失控，「告訴我，是誰？」
舒紫渾身冰冷，被姜梨抱在懷裡時，身體才恢復了一點溫度。
她的頭埋在姜梨的臂彎，忽然崩潰大哭起來。
「顧晟！」
她緊緊抓著姜梨的手臂，「是顧晟！」
「是他害死了阿木！是他毀了我！」
她差點就可以幸福了。
她差一點就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是顧晟。
把她的人生和幸福全都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