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兩個字穿過聽筒,磨著姜梨的耳朵。
那道熟悉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輕輕呢喃。
姜梨站在窗前的身影忽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看向手機屏幕,又點開電話號碼看了一眼。
是周硯哥的電話。
「梨梨。」
電話那邊的男人又親昵地喊了一聲,「......小乖。」
姜梨長睫輕顫,指尖握緊了手機。
「你找錯人了。」
她聲音冷清,聽著沒什麼情緒。
「姜梨。」
電話里,男人聲音沙啞地喊她的名字,「我沒找錯。」
「對不起......」
他低聲道歉,聲音帶著服軟的意味,「不要生我的氣了,好麼?」
姜梨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淡淡的月光,手指有些微蜷。
「顧總。」
她輕聲開口,「很晚了,掛了吧。」
她剛想掛電話,忽然另一道俊朗的聲音連忙插了進來。
「小梨梨!」
周硯似乎是連忙湊到電話處,提高了聲音,「深哥喝多了,吵著要給你打電話。」
周硯的聲音有些無奈,「他不拿自己的手機,偏要用我的。」
「說我的電話打過去,你才會接。」
周硯嘆了一口氣,「他喝得不少,估摸著也不大清醒,就是喊著你的名字,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
「我說你跟我說對不起有啥用啊,你哪兒錯了哪兒惹人家不高興了,得跟人家說啊,得讓人家人聽見啊。」
「這不,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硯見電話沒掛,勸道,「小梨梨,你就讓他把話說完吧,要不然他今天能把我折磨死。」
「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固執起來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動。」
「犟起來啊,恨不得喝死自己,身體也不要了。」
「萬一他真喝出個毛病,弄個胃出血啊,胃穿孔啊......」周硯頓了頓,「你也不希望看到——」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像是又被人搶走了,丟給他一句,「閉嘴。」
緊接著周硯的聲音越來越遠,「你都站不穩,你上哪兒打電話去——」
「梨梨......」
又是一道沙啞黏糊的聲音傳來,「梨梨。」
姜梨眸色微垂,「有什麼話就說吧,我還要睡覺。」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電話里的男人似乎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連同這句「對不起」都更加清晰。
「是我自以為是,是我考慮得太多了。」
「是我太想保護你,是我控制欲太強。」
他反省著,帶著鼻音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醉意,「是我的問題,是我錯了......」
「梨梨......我想見你。」
他低喃,「想看見你,想一直一直看見你。」
他說著說著,帶著醉意的聲音似乎又有點委屈起來。
「可是你不想見我,把我電話又拉黑了......」
他低嘲一聲,短促的笑聲傳進聽筒里,「你一生我的氣,就不想搭理我,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很清楚姜梨的脾氣,不想見他的時候,就算強行把她捆在身邊,她也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只會更怨他,更恨他。
更想逃離他。
再像三年前那樣,徹底斷了跟他的關係。
從此天涯陌路人。
他低聲勸哄,「小乖,不要生我的氣了,好嗎?」
姜梨安安靜靜地聽他說著。
顧知深的話不多,像這樣說這麼多話的時候更是不常見。
就連他們吵架的時候,他都憋不出幾句話。
也只有在他求和的時候,才會多說幾句。
姜梨的指甲緊緊掐著掌心,「顧知深,你現在清醒嗎?」
電話那邊人頓了一秒,聲音沙啞,「清醒得很。」
「那好。」
姜梨望著窗外,唇角輕輕彎起,「有幾句話我想告訴你。」
「好......」男人溫柔應下,「我聽著。」
姜梨抿了抿唇角,「顧知深,其實我對你來說,也沒有那麼重要。」
這是在她冷靜下來思考後,得出的答案。
「這不是氣話。」像是怕男人辯解,她忙說,「是我真實的感受。」
她胸口哽了一下,深深呼吸兩秒,「你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喜歡我。」
「更談不上愛我。」
說出這句話,她胸口驀地被扎了一下。
疼得很。
「梨梨,你理解的愛......是什麼?」
顧知深反問,聲音掩飾不住地哽了一下。
姜梨微微仰頭,把眼底的酸澀壓下去,「我理解的愛,是熱烈的,是勇敢的,是奮不顧身不計較後果的。」
「是坦誠,是非黑即白的。」
「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對方永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對方,不會欺騙,不會隱瞞。」
「這些......」她哽了一下,「你都沒有做到。」
「就算做不到這些,起碼也不是你那樣。」
她牽起唇角,「冷眼旁觀。」
她的話音剛落,電話里沉默了兩秒。
兩秒後,男人輕聲開口,「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愛,我現在明白了。」
「是我用錯了有些方式。」
他聲音低沉,有點委屈,「但那不代表我不愛你。」
「梨梨,我小時候有過一段很動盪的日子。」
他提起從前,聲音沉了下去,「六七歲到十八九歲,無數次跟死亡擦肩。」
「那十幾年的日子,我都忘了『安穩』兩個字怎麼寫。」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多說以前的事。
只是聲音帶著些笑意,「在我這裡,『安然無恙』四個字,是我對你最大的期許。」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我只想你平安。」
電話里,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不知不覺地,一滴眼淚忽地掉了下來。
姜梨忍了很久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顧知深......」
她聲音顫著,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男人立即回答,「我在。」
「你不是要見我嗎?」
姜梨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見一面吧,明天。」
她說,「正好,我也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