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從雲層鑽出的晨曦灑進公寓裡。
廚房裡傳來細微的聲響，聽起來是刻意放輕了動作。
舒紫從臥室出來時，看見一道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餐廳的桌上，擺放著豐盛又精緻的早餐。
她站在廚房門口，輕輕彎唇，「早安。」
姜梨正在煎雞蛋，穿著舒紫的米色居家服，圍著一個咖色的裙圍。
長捲髮隨意地低挽起來，聽見聲音轉頭看過去，雙眼彎起來，唇角露出一對小梨渦。
「早安，快洗手吃早餐。」
她站在廚房裡，素顏朝天，小臉白皙。
在熱氣騰騰的灶台前，給這個沒有人氣的公寓裡，添了幾分煙火氣。
舒紫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的早餐很豐盛，肉、蛋、奶都有，還有蔬菜水果和堅果。
營養均衡，做得也精緻。
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做這麼多啊。」
舒紫抬眼看她，微微凹陷進去的眼眶暈著淡淡的烏青。
看向姜梨時，帶著淺淺的柔和。
「這不多。」
姜梨在她面前坐下，笑得溫柔，「你之前拍戲的時候，為了上鏡吃得都太少了。」
她把溫熱的牛奶遞給舒紫，「從現在開始，要營養均衡，把以前減掉的肉肉都養回來。」
她的餘光掃向舒紫瘦得骨骼突出的手腕，心裡針扎似的疼。
她面色依舊笑意淺淺，「以後一日三餐，我幫你定。」
舒紫彎了彎唇角，輕輕點了點頭。
姜梨一邊切著盤子裡的培根，一邊試探地開口，「我準備在西雅圖買個房子。」
聞言，舒紫抬眸看向她，有些疑惑。
「等京州的事都結束了，你跟我去西雅圖吧。」
姜梨眸色認真地跟她說，「我們一起離開京州，去西雅圖重新生活。」
「那裡雖然地方不大，比起京州來說小多了，但生活便利，環境幽靜。」
「在那裡，沒人認識國內的演員舒紫。」
「也不會有人知道你。」
姜梨長睫顫了顫，「你要是還想繼續拍戲，就拍，我有劇本有資源給你。」
「你要是不想拍戲了，想找一份普通工作也可以。」
她想了想，開玩笑的語氣道，「或者，當我的貼身助理怎麼樣？」
「你照顧我的生活和工作，我給你開工資。」
她調侃地笑，「比市面工資高三倍。」
舒紫安安靜靜地聽著她說著這些，看著她圓圓的眼睛，又大又明亮。
亮晶晶的。
像什麼來著。
噢，像希望。
她黯淡的眼神垂下，視線落在自己手臂上。
裸露的肌膚上，是還沒有褪去的痕跡。
青的、紫的。
還有被她衣服遮蓋起來的地方——大腿根、胸前以及腰腹......
全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
她這幅軀殼早就破破爛爛了。
早就髒了。
她緩緩抬眼，迎上姜梨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神。
「好啊。」
她開口，唇角輕輕牽起，「跟你去西雅圖。」
姜梨眸色一亮，「好！」
她緊緊抓住舒紫微涼的手，「那說好了，一言為定！」
舒紫輕輕點頭，「嗯，說好了。」
......
下午時分，湖邊的風吹得深綠色的湖面波光粼粼。
陽光灑下來，落在泛著漣漪的湖面，像灑下的漫天星光。
又像是綻放在天空的點點菸花。
姜梨到達湖邊餐廳時，從巨大的透明窗邊，看見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男人已經坐在餐位，一身黑色的休閒裝，褪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總裁范兒。
隔著落地窗，跟她四目相望。
那雙眼深邃，飽含著很多情緒。
穿過玻璃窗，直直地落在她眼底。
姜梨心下一顫，不知道他在這等了多久。
她低眸看了一眼時間，剛好是定好的時間。
顧知深早到了。
姜梨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餐廳。
男人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直到她走進餐廳，緩步向他走來。
她一身簡單的白色半袖襯衫，衣服下擺束進了一條純白色蕾絲鏤空不規則半身長裙里。
腰線掐得剛剛好，盈盈一握。
踩著一雙同色細高跟，襯得她腳踝玲瓏纖細，小腿愈發細白。
視線往上，那巴掌大的鵝蛋臉，皮膚白皙通透，五官依舊精緻。
長捲髮披散下來，將她的臉龐勾勒得明艷動人。
看向他時，櫻紅的唇瓣輕輕抿著好看的弧度。
那雙明亮的杏眼，卻夾著幾分疏離。
腳步聲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顧總，久等了。」
姜梨開口，聲音依舊清脆悅耳。
卻沒什麼溫度，清冷淡漠得很。
「不久。」
顧知深抬眸，聲音低沉沙啞，「多久都等。」
姜梨在他面前落座，清冷的眸看向男人。
面上沒什麼情緒，藏在桌下的手卻悄然捏緊。
再見面，顧知深似乎變了。
憔悴了。
一向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男人，下巴泛著淡青色的胡茬。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依舊好看，但布滿了紅血絲。
黑色的碎短髮沒有打理，蓬鬆隨意地灑在優越的眉骨處。
顯得線條鋒利的俊臉有點蒼白。
一身黑色的休閒裝，將他冷白的膚色襯得更白了一些。
似乎帶著一種病態的白。
不知為何，姜梨看著這樣的他，竟生出了兩個字——可憐。
想到這兩個字，她在心裡忽地冷笑了一聲。
可憐。
不存在的。
這個詞永遠不會出現在顧知深身上。
他一向運籌帷幄，多謀善斷。
稍稍動動手指，就能把別人耍得團團轉。
要說可憐，也是別人可憐才對。
姜梨這樣想著，忽然一杯熱茶推到了她面前。
白皙修長的指尖，捏著一隻青瓷杯。
杯中清茶氤氳著霧氣。
在二人之間縈縈上升，又飄散。
帶著淡淡的薑汁味。
「喝點熱的。」
顧知深看著她，「不燙。」
姜梨看著杯中的薑茶，指尖緩緩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有一顆種子。
已經在慢慢發芽。
是她的孩子。
她和顧知深的孩子。
她抬眼看向顧知深略顯憔悴的俊臉，眼眶泛酸。
「我今天見你，不是因為你昨晚說的那些話。」
姜梨迎上男人深邃的眼神，輕聲開口，「有件事，必須要跟你說清楚。」
她拿出手機，隨意點開。
放在桌上，推到顧知深面前。
「看看吧。」
顧知深的視線垂下，掃了一眼，眉心一擰。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