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號常委樓，於華北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裴一弘啊裴一弘，你果然還是上當了！
你以為你占了便宜，實際上，真正占便宜的人是我！
石亞南雖然是你的人，但是她根本不懂文山的情況，也沒有在地方工作的經驗。
而馬達，在文山工作了十幾年，根基深厚，人脈廣泛。
到了文山，到底是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只要馬達牢牢地掌握住政府的權力，那麼石亞南這個市委書記，就會被架空，成為一個擺設。
文山，最終還是我的天下！
趙安邦，你想在文山搞改革，做夢去吧！
於華北的心裡，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車子，準備回去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之後，裴一弘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裴一弘當然知道於華北的真實目的。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於華北的這點小伎倆，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但是，他還是同意了於華北的提議。
因為，這個提議，對他來說，確實是利大於弊。
石亞南是自己人，只要她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那麼文山的大局，就掌握在自己手裡。
馬達雖然是於華北的人，但是他只是一個市長，翻不了天。
而且，讓馬達和石亞南互相制約，互相監督，也正好可以防止任何一方坐大。
這樣，自己才能牢牢地掌控住全局。
至於趙安邦的感受，裴一弘並不是沒有考慮過。
但是，在權力面前，個人的感受，是微不足道的。
趙安邦雖然是代省長，但是他必須明白，誰才是漢江省真正的一把手。
這次的事情，也正好可以敲打一下趙安邦，讓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裴一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政治，就是這樣。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為了利益，敵人可以變成朋友；為了利益，朋友也可以變成敵人。
而他，就是這場利益遊戲的裁判。
1999 年 5 月 25 日，上午十點半。
漢江省政府，代省長趙安邦的辦公室里。
趙安邦正坐在辦公桌後，和省發改委主任孫志遠討論著全省改革的具體實施方案。
昨天的省委常委擴大會議結束之後，趙安邦非常興奮。
寧川改革的成功，得到了裴一弘和省委常委們的一致認可，也得到了上面的肯定。
這讓他對在全省推廣寧川經驗，充滿了信心。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借著這股東風，全面推進全省的各項改革，徹底改變漢江省的面貌。
「孫主任，關於全省行政審批制度改革的實施方案，你們要儘快拿出來。」 趙安邦看著孫志遠，沉聲說道。
「寧川的經驗已經非常成熟了，你們要結合各地的實際情況，儘快制定出全省的實施方案。」
「我要求，在今年年底之前，全省各地市的行政審批事項，必須至少削減百分之三十。」
「企業開辦時間，必須壓縮到三個工作日以內。」
「工業項目審批時間，必須壓縮到九十個工作日以內。」
「這個目標，必須完成，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志遠連忙說道：「趙省長，您放心。」
「我們發改委已經成立了專門的工作小組，正在抓緊制定實施方案。」
「我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趙安邦點了點頭，說道：「好。」
「還有，關於國企改革的實施方案，也要儘快制定出來。」
「寧川造船廠的成功經驗，非常值得推廣。」
「我們要按照市場化的方向，分類施策，一企一策，全面推進全省的國企改革。」
「爭取用三年的時間，完成全省所有國企的改革任務，盤活國有資產，實現國有資產保值增值。」
「是，趙省長。」 孫志遠連忙說道，「我們一定抓緊時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趙安邦的秘書小王，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說道：「趙省長，您出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匯報。」
趙安邦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地說道：「什麼事情這麼著急？沒看到我正在和孫主任談工作嗎？」
小王連忙說道：「趙省長，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關於文山班子調整的事情。」
「文山班子調整？」 趙安邦愣了一下，說道。
「文山班子調整的事情，不是還沒有提上日程嗎？」
小王看了一眼孫志遠，然後湊到趙安邦的耳邊，低聲說道：「趙省長，剛剛我從省委組織部的一個朋友那裡得到消息，於華北書記今天上午去找了裴書記，向裴書記推薦石亞南同志擔任文山市委書記，馬達同志擔任文山市長。」
「裴書記已經原則上同意了！」
「什麼！」趙安邦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於華北竟然去找裴書記調整文山班子！
而且裴書記還同意了！
這怎麼可能？
調整一個地級市的主要領導這麼大的事情，裴書記竟然沒有和自己商量！
自己這個代省長，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
趙安邦的心裡，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和裴一弘搭班子已經快一年了。
在這一年裡，他一直非常尊重裴一弘，凡事都向裴一弘請示匯報，從來沒有自作主張過。
他以為，裴一弘也會同樣尊重他，在重大問題上，會和他商量。
可是現在，調整一個地級市的主要領導這麼大的事情，裴一弘竟然和於華北私下裡就決定了，連個招呼都沒有跟他打！
這簡直是太過分了！
更讓他憤怒的是，於華北推薦的人選！
石亞南是裴一弘的嫡系，馬達是於華北的親信！
他們兩個人，一個擔任市委書記，一個擔任市長，那麼文山就徹底成了裴一弘和於華北的地盤！
自己想在文山搞改革試點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這絕對是於華北的陰謀！
他是想通過控制文山，來狙擊自己的全省改革計劃！
而裴一弘，竟然被於華北蒙蔽了，竟然同意了他的提議！
趙安邦的臉色，變得鐵青，渾身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起來。
孫志遠看到趙安邦憤怒的樣子，也嚇了一跳，連忙說道：「趙省長，您別生氣，別生氣。」
「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
趙安邦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