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份文件上批示著。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深思熟慮的沉穩。
作為漢江省的省委書記，裴一弘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漢江省是一個經濟大省，但也是一個矛盾大省。
地區發展不平衡，城鄉差距大，國企改革滯後，下崗工人多，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他。
尤其是國企改革，更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搞不好，就會引發大規模的下崗潮，引發社會動盪。
所以，他一直很謹慎，一直強調改革要循序漸進，要保持穩定。
對於趙安邦和王汝成在寧川搞的改革，他是支持的。
寧川的成功，證明了改革開放的正確性。
但對於把寧川的經驗推廣到全省，他一直持觀望態度。
他擔心寧川的經驗不適合其他地區，擔心激進的改革會引發不穩定。
尤其是像文山這樣的老工業基地，歷史包袱重，情況複雜，他更是不敢輕易動。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裴一弘的思緒。
「進來。」 裴一弘放下筆，說道。
門被推開了，趙安邦走了進來。
「裴書記。」 趙安邦笑著說道。
「安邦來了，坐。」 裴一弘站起身，走到沙發前，「小張，倒茶。」
秘書小張給趙安邦倒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
「裴書記，我來向您匯報一下文山的情況。」 趙安邦開門見山地說道。
裴一弘點了點頭，說道：「我正想找你聊聊文山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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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華北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把顧明遠同志告了一狀。」
「說顧明遠同志年輕氣盛，不懂規矩，在文山指手畫腳，製造混亂，搞得文山的幹部隊伍人心惶惶。」
「他還建議省委，撤回指導組，批評顧明遠同志。」
趙安邦笑了笑，說道：「裴書記，於華北同志的話，您可不能全信。」
「他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顧明遠同志在文山，只是指出了文山存在的問題，提出了改革的建議。」
「這有什麼錯？」
「難道我們的幹部，只能聽好話，不能聽批評的話嗎？」
「難道我們的工作，只能報喜，不能報憂嗎？」
裴一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說道：「安邦，你也別激動。」
「於華北同志的話，雖然有些偏激，但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
「顧明遠同志確實太年輕了，工作方法可能有些急躁，有些簡單粗暴。」
「畢竟他才三十多歲，沒有主政一個地區的經驗。」
「一下子跑到文山這樣一個複雜的地方，難免會出一些問題。」
趙安邦說道：「裴書記，顧明遠同志雖然年輕，但他有思想，有能力，有闖勁，有責任心。」
「他到文山三天，跑了七家企業，三個鄉鎮，兩個街道辦事處，跟一百多個幹部、工人、農民談過話。」
「他對文山的情況，比很多在文山幹了十幾年的幹部都了解。」
「他指出的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都是文山老百姓反映最強烈的問題。」
「他提出的改革建議，也是符合文山實際的，是切實可行的。」
「這樣的好幹部，我們不支持，難道還要批評嗎？」
裴一弘看著趙安邦，說道：「安邦，我知道你很欣賞顧明遠同志。」
「我也承認，顧明遠同志是個好苗子。」
「但好苗子也需要精心培養，也需要磨練。」
「不能一下子就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這樣對他的成長不利。」
趙安邦說道：「裴書記，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
「好幹部，就是要在風口浪尖上磨練出來的。」
「當年，我和汝成在寧川搞開發區的時候，不也是三十多歲嗎？」
「不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在一片荒灘上建起了寧川開發區嗎？」
「如果當時我們也因為年輕，因為沒有經驗，就被撤下來了，那還有今天的寧川嗎？」
裴一弘笑了笑，說道：「你啊，還是這麼能說。」
「說吧，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麼？」
「別跟我繞圈子了。」
趙安邦也笑了笑，說道：「裴書記，還是您了解我。」
「我今天來找您，確實有事。」
「我想向您建議，調整文山的領導班子。」
裴一弘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看著趙安邦，說道：「調整文山的領導班子？」
「怎麼調整？」
趙安邦嚴肅地說道：「裴書記，文山現在的領導班子，已經不能適應新形勢的發展了。」
「尤其是市委書記馬達同志，思想僵化，保守落後，搞一言堂，搞小圈子，把文山搞得烏煙瘴氣。」
「如果再不調整領導班子，再不進行改革，文山就真的沒救了。」
「我建議對文山市委市政府的領導進行相應的調整。」
裴一弘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趙安邦會提出這麼激進的建議。
調整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可不是小事。
這會牽動整個省委的權力格局。
而且，馬達是於華北的人。
調整馬達，肯定會遭到於華北的強烈反對。
「安邦，這件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裴一弘說道。
「馬達同志雖然有缺點，但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在文山幹了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而且，他是於華北同志一手提拔起來的。」
「我們要是貿然調整他，於華北同志肯定會有意見的。」
「這樣會影響省委班子的團結。」
趙安邦說道：「裴書記，我知道您擔心班子團結。」
「但團結不是無原則的一團和氣，更不是遷就落後。」
「如果為了所謂的團結，而犧牲了文山幾百萬老百姓的利益，那我們這個省委班子就是失職的。」
「鄧小平同志說過，發展才是硬道理。」
「現在，文山的問題，就是發展的問題。」
「不改革，不發展，文山就沒有出路。」
「而要改革，要發展，就必須有一個堅強有力、思想解放的領導班子。」
「馬達同志顯然已經不適合再擔任文山市委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