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去啊?」
門口充當眼線的王大爺抬起渾濁的老眼,隨口搭話。
姬左道根本懶得理會。
按照那女人的記憶,這老東西年輕時也是個壞到流膿的貨色。
只是如今氣血衰敗,靈海枯竭。
現在只能在這裡給這夥人打打雜,苟延殘喘。
王大爺見他不答話,也不在意。
一雙老眼反而賊溜溜地在「她」這身凹凸有致的皮囊上打轉,帶著令人作嘔的垂涎。
姬左道腳步微微一頓。
唉,姬左道啊姬左道,剛端上749的鐵飯碗,怎麼就飄了呢?
他在心裡批判了自己一句。
蚊子腿也是肉啊,這老東西好歹也算是一盤老臘肉,浪費了多不好。
「咳咳,怎麼了?是不是……」
王大爺見「她」停下,還以為自己的窺視被察覺,剛想涎著臉說點什麼找補。
話音未落,他驚恐地看到——
「女人」後背的衣衫連同其下的皮膚,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細長的黑縫!
還沒等他看清那裂縫中是何物,上百條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觸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螞蟥,瞬間從裂縫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猛地將王大爺纏了個結結實實!
「唔——!」
王大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沉悶的嗚咽,整個人瞬間被拽進了那道詭異的裂縫之中。
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掙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姬左道身上那身女人的皮囊一陣水波般的蠕動,隨即迅速平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嘖,乾巴巴的,塞牙縫都嫌柴。老東西,果然就你最沒用。」
他抱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大黑狗」,腳步不停,繼續朝著柳副局長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臂彎里的「大黑狗」,此刻抖得如同通了電一般,幾乎要抱不住了。
姬左道抱著那團抖成篩糠的「大黑狗」,不緊不慢地走回偽裝成器材車的指揮車旁。
車門剛一滑開,他就對上了柳副局長一雙……飽含熱淚的牛眼。
「好小伙!真是好小伙啊!」
柳副局長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那蒲扇般的大手再次「啪啪啪」地重重拍在姬左道肩上。
姬左道被拍得一個趔趄,肩膀發麻,心裡叫苦不迭:
不是吧,又來?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您這橫練功夫天天招呼啊!
柳副局如此激動,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一個副局長這次專門跟過來就是來考察姬左道的。
通過紐扣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來看,姬左道的表現只能用完美來形容!
兵不血刃,悄無聲息,不僅毫髮無傷地救出了人質,連那老舊樓房的牆皮都沒蹭掉一塊!
這在他京海749分局的行動史上,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行動!
看到姬左道抱著「狗」走出單元門的那一刻,柳副局長當場就落淚了。
太好了!今年的經費保住了!
年終報告終於不用再寫「因戰術需要造成部分民用設施損毀」了!
他也終於不用在電視上看到某某小區因為燃氣管道年久失修發生爆炸的新聞了。
天知道這些年京海市的燃氣公司和市政部門為他們749局背了多少「意外事故」的黑鍋。
這時,柳副局長身邊一個穿著考究、面色焦急的中年人猛地湊上前。
他嘴唇顫抖著:「小、小兄弟,我女兒她……」
姬左道一愣,這誰啊,來時車上沒這人啊。
柳副局長一抹眼睛,介紹道:
「這位是趙家家主趙平,靈靈的父親,剛趕到的。哎呀,老趙,我就說讓你把心放肚子裡嘛,你看,我們搞得定!」
趙平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心裡瘋狂吐槽:
就是因為是你們749局動手,我才更擔心啊!
誰不知道你們京海分局的作風!
但他嘴上卻連忙說:「老柳,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能不急嗎?」
姬左道瞭然,也不多話,伸手揪住「大黑狗」後頸的一塊皮,輕輕向上一提——
整張狗皮如同脫衣服般被揭了下來。
粉雕玉琢的趙靈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臂彎里。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將那張還帶著餘溫的狗皮摺疊收好。
這可不能有閃失,這是狗爺最鍾愛的一張「皮子」,要是弄髒了,狗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爸爸!」
趙靈靈一恢復自由,看到父親,立刻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趙平趕緊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上下檢查。
「乖女兒,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嚇壞了吧?」
「沒有……」
趙靈靈搖搖頭,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神色平靜的姬左道,雖然心裡還是害怕,卻依舊鼓起勇氣小聲道謝:
「是……是這個大哥哥救了我。謝謝大哥哥。」
「小兄弟!」
趙平聞言,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趙家的座上賓!在京海遇到任何麻煩,只需知會一聲,我趙家必定傾力相助!」
「去去去!」
柳副局長一聽,立刻警覺地把趙平推開,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姬左道身前。
「我們749局的調查員,還能讓外人欺負了去?用得著你趙家幫忙?」
他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趙平,這老小子,該不是想挖我牆角吧?
門都沒有!
姬左道這種能文(詭計多端)能武(手段詭異)還省經費的人才,可是我們京海分局千年等一回的金疙瘩!
姬左道只是笑了笑,隨手摸了摸趙靈靈的小腦袋,對趙平的承諾並未太在意。
他的心思,早已飛回了身後那棟舊樓里。
樓里,還有一桌熱乎乎的「大餐」,正等著他去享用呢。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湊近柳副局長,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近乎靦腆的神情。
「柳叔啊……」
他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不好意思的小秘密。
「樓上……還剩五個『垃圾』沒清理呢……」
話沒說透,但意思已經到了。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初次上崗不知流程是否合規」的羞澀感,像個等待長輩首肯的大男孩。
柳副局長是何等人物,瞬間心領神會。
他面色不變,極為自然地偏過頭,對正在做記錄的柳明公事公辦地吩咐道:
「記:人質已安全救出。剩餘兇犯,因持械負隅頑抗,威脅公共安全,經警告無效後,被我方現場執法人員……就地處決。」
吩咐完畢,他轉回頭,臉上已堆滿長輩看傑出後輩的欣慰笑容,大手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臂膀。
「小姬啊,叔還是那句話,放心大膽去干!手腳乾淨點就行,天塌下來有叔給你頂著!」
「等這事兒了了,你也別從什麼實習調查員開始磨嘰了,叔直接給你拔份兒,正式編制,待遇從優!」
姬左道眼睛「唰」地就亮了,帶著點混不吝的驚喜。
「喲!柳叔,我這就端上鐵飯碗,成條子了?」
「咳!」
柳副局長板起臉,故作嚴肅地糾正。
「什麼條子!是光榮的749正式調查員!馬上是公職人員了,注意影響!」
但他隨即又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抹狠厲。
「不過嘛,完事兒之前,記得按規矩『過過堂』,撬開他們的嘴!」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敢在我的地頭上搞這種『走貨』的勾當!讓老子揪出來,非親手『插』了他不可!」
「得令吶~」
姬左道拉長聲調,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旁的柳明默默低下頭,奮筆疾書,心裡瘋狂吐槽:
爹啊……
您剛教育別人別滿嘴黑話,您自己這『拔份兒』、『過堂』、『走貨』、『插了』說得比誰都順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