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姬左道牽著七七推開包廂門時,阿紫已跪在門外。
三十五張人皮,一張不少。
「姬大人,都處理好了。」
阿紫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
她始終垂著頭,不敢抬起半分。
「手藝不錯。」
姬左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隨即阿紫手感覺上一輕。
下一刻,一隻手忽然托住了她的肘彎,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將她扶起。
另一隻手帶著一塊不知從哪取出的素白絹帕,輕輕貼上她的臉頰,緩慢而細緻地擦拭那些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污。
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乖孩子,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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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左道的聲音近在耳畔,氣息拂過她僵冷的耳廓。
「你很懂事。」
「所以,你活下來了。」
幾句低語,如同帶著毒液的蜜糖,滲進阿紫早已千瘡百孔的神魂。
她身體難以自制地輕顫起來,一種混雜著極致恐懼、卑微感激與某種扭曲渴求的情緒,在空洞的胸腔里瘋狂衝撞。
燒得她雙頰泛起病態的紅暈。
「姬大人……」
她呢喃著,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死者,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近乎施捨的溫度。
「現在。」
姬左道收回手,將那方染污的絹帕隨手丟棄。
「去把身上弄乾淨,換身衣裳。然後,去749局自首。」
「說你做過的壞事,說清楚這裡發生的事。」
「若罪名夠不上死,便在裡頭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若是死了……」
「那就祈盼來世,投個好胎吧。」
阿紫怔怔地聽著,眼中的紅暈更盛。
卻奇異地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順從。
她用力點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是……是!我會的!姬大人!我都聽您的!」
「對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隨口問道。
「她們,是怎麼死的?」
阿紫沒有絲毫猶豫,語速快而清晰,仿佛早已將這番說辭刻入骨髓:
「我殺的。都是我殺的。我早就看不慣她們用蠱害人、草菅人命,所以……所以我給她們下了藥,把她們都殺了。」
姬左道看著她,終於露出了一個淺笑。
「真懂事。」
他抬手,似乎想再摸摸她的頭,卻在半途停下,只是輕輕揮了揮。
「去吧。」
阿紫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退開,目光如同黏在姬左道身上,直到身影沒入走廊的陰影。
姬左道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與一絲譏誚。
他當然不擔心阿紫會逃。
人性已被他親手碾碎,精神亦被徹底摧折重塑。
如今那具空洞軀殼裡,只烙下了一個名字,一道身影,一種無需思考的絕對服從。
狗爺踱步過來,鼻尖嗅了嗅那疊人皮,狗眼裡閃過一絲無趣。
姬左道將人皮隨意捲起收起,牽起七七微涼的小手。
「走了,還要趕下一場,速戰速決,辦完事還要去接趙靈靈那丫頭下學。」
狗爺爪子搭著方向盤,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月君庭別墅區。
大門保安剛想攔,姬左道從車窗里探出半邊臉,晃了晃手裡那本燙著國徽的證件。
保安湊近一看,臉色微變,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禮,遙控杆升起,恭恭敬敬地目送這輛灰撲撲的公務車駛入。
「嘖,這證還挺好使。」
姬左道把證件揣回兜里,舒服地靠回椅背。
749安排的警官證絕對保真,經得起查的那種。
月君庭是月海區有名的豪宅區,綠樹掩映,道路寬闊整潔。
一棟棟風格各異的獨棟別墅散落在精心打理的花園之後,燈火零星,靜謐得近乎冷清。
「嘿,這地方不賴。」
姬左道扒著車窗往外瞧,眼睛有點亮。
「瞧這綠化,這容積率,這安保……要不咱也在這兒搞一棟住住。」
之前就他和狗爺兩個,擠在749局分配的單身宿舍里,湊合著也就過了。
可現在多了個七七,總不能讓小丫頭跟著他擠那張小床吧?
咳咳……雖然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汪!呸!」
駕駛座上傳來狗爺毫不留情的鄙夷。
「臭小子,天還沒黑透呢,做什麼春秋大夢?你兜里那幾個鋼鏰兒,怕是連這兒一塊地磚都買不起!忘了前些天差點讓趙家那小丫頭片子吃破產的德性了?」
姬左道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
「傻啊你!等會兒宰了裡面那勞什子聖女,這房子、票子、裡頭值錢的玩意兒……不都成我的了?這叫戰利品!繳獲!你懂不懂?」
狗爺從後視鏡里斜睨他,狗嘴一撇:
「我覺得你應該說——是『我們』的。」
「啊對對對。」
「我們,我們。我的不就是你的?咱哥倆誰跟誰啊!」
說笑間,狗爺已經放緩車速,停在了一棟位置相對幽靜、帶著明顯中式庭院風格的三層別墅前。
門牌號:32。
別墅外觀古樸雅致,白牆黑瓦,飛檐翹角。
此刻院內燈火俱寂,只有二樓一扇窗戶里透出朦朧的暖黃光線,在濃重的夜色里,像一隻沉默窺視的眼睛。
「就是這兒了。」 狗爺熄了火。
姬左道臉上的嬉笑之色緩緩收斂。
他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清氣湧來,沖淡了鼻尖似乎還未散盡的血腥與煙味。
七七跟著他下車,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淡紫色的眸子望向那棟黑沉沉的別墅,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意識地,朝姬左道身邊靠了靠。
姬左道牽住她冰涼的小手,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刮過別墅緊閉的雕花木門和寂靜的庭院。
「走。」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碴子般的冷硬。
「抄家去。」
姬左道剛邁出一步,準備直接破門而入,腳卻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他眼中不易察覺地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這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去……媽的什麼毛病?!」
只見在他視野中,眼前這棟雅致靜謐的中式別墅,已然徹底變了模樣!
那些精心修剪的羅漢松、翠竹,密密麻麻擠滿了無數緩緩蠕動的蠱蟲幼體。
如同給植物鍍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活著的「蟲衣」。
別墅白牆的縫隙、黑瓦的接榫、雕花木門的紋理深處……
但凡有一絲孔隙,皆被體型更小、顏色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蠱蟲死死占據。
這哪裡是什麼豪宅別墅?
這分明就是一個蟲窩。
姬左道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青光斂去,臉色卻黑得能滴出水來。
「竟敢……糟蹋小爺的別墅……」
「好好的房子,改成這副鬼德行……」
「行。」
「喜歡玩蟲子是吧?」
「小爺成全你們。」
「一會兒你們給我跪著把蟲子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