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咕咚。
一個接一個,姬左道腮幫子都吞得發木發酸。
腦子裡忽然覺著不對。
等等。
昨兒個摸屍,攏共就掏出來二十個靈宮吧?
剛才……自己是不是吞了得有四十好幾個了?
手感好像也不太對,有些特別順滑冰涼,有些卻好像……有點黏糊?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
爺們兒大氣,吃了就是吃了,還能吐出來不成?
他晃晃腦袋,把最後一點疑惑甩出去,意識迫不及待地沉入體內,看向那片熟悉的血海靈海。
這一看,他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狂喜!
只見原本狂暴洶湧、翻騰咆哮的血海上方,此刻赫然懸浮著整整二十座風格迥異、散發著各色微光的靈宮!
桃花環繞的,蟲影幢幢的,妖氣森森的,冰藍剔透的……
林林總總,二十座華麗的靈宮鎮壓在血海之上。
那仿佛永不安分的粘稠血海,竟然平靜了許多。
雖然依舊猩紅粘稠,令人望之生畏,但之前那種隨時要擇人而噬、沖天而起的暴虐咆哮感,確實被壓制了下去。
海面波瀾不驚,甚至透出一種詭異的、深沉的穩定。
「成了?!」
姬左道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這就成了?!
師傅信里說得那麼玄乎。
結果呢?
他就這麼「嘎嘣嘎嘣」跟吃糖豆似的,吞了二十個靈宮,然後……它們就自己跑上去把靈海給鎮住了?
說好的「填海」呢?
難不成……他姬左道天賦異稟,靠著「以量取勝」,用海量靈宮暴力鎮壓靈海,一步登天。
直接修成了靈宮境,甚至可以直接開始凝聚法相,衝擊法相境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爺我果然是天縱奇才!萬中無一的修煉鬼才!
三位老登,你們看到了嗎?你們徒弟我,要起飛了!
姬左道意識體嘴角瘋狂他媽的上揚,幾乎要咧到耳後根。
一股「老子天下無敵」的王霸之氣混合著「暴發戶」的志得意滿,在胸中激盪。
然而——
他嘴角的弧度還沒咧到最大。
異變陡生!
被強行鎮壓的血海,仿佛一個被按入水底的凶獸,感受到了挑釁與束縛,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與反撲!
血海是什麼?
是姬左道以無數練氣士精血怨氣為薪柴,點燃的、最本源的欲望與力量之海!
它暴虐,它貪婪,它永不滿足,它要吞噬一切,壯大自身!
它怎麼可能甘心被「鎮壓」?
被「騎」在頭上?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轟——!!!」
血色巨浪如山如岳,層層疊疊,以排山倒海、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向那二十座懸浮的靈宮!
什麼桃花,什麼蟲影,什麼妖氣,什麼冰晶……
在絕對的力量與暴怒面前,在血海那仿佛要焚盡天地、吞沒萬物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咔嚓……轟隆!」
令人心悸的碎裂與崩塌之聲,在姬左道的靈海世界中瘋狂迴蕩。
二十座剛剛還氣象萬千、鎮壓四方的靈宮,連片刻都沒能支撐住,便在血色海嘯的狂暴衝擊下,紛紛崩解,破碎。
緊接著,更加洶湧的血浪席捲而過,將那些靈宮殘骸捲起沉入那深不見底的粘稠血海之中!
血海似乎變得更加猩紅、深沉。
吞噬。
消化。
吸收。
化為己有。
這才是「搶宮填海」真正的奧義!
不是懸浮其上,高高在上的「鎮壓」。
而是拉下來,打碎,嚼爛,吞進肚子裡,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呼……」
姬左道的意識目睹了這霸道絕倫、卻又理所當然的一幕,長長地、複雜地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氣息。
剛才那點「一步登天」的狂喜和嘚瑟,瞬間被拍得粉碎,只剩下對三位師傅「薑還是老的辣」的深刻認同。
修行果然沒這麼容易,一步登天那是話本里的故事。
姬左道想起了練氣士耳熟能詳的「境界歌」。
「開百竅,竅竅生光映靈台,
通二脈,脈脈流霞引氣來。
納靈海,海納千川凝真意,
靈宮矗立靈海上,巍巍宮闕鎮元胎。
凝法相,神光煌煌懸宮頂,
法相坐鎮靈宮中,一念千鈞辟塵埃。
靈海定,定如蒼岳風波靜,
神通自從此中生,翻江倒海等閒裁。
摘得神通融己道,道化神藏隱形骸,
神藏蘊養三千力,力破桎梏踏雲階。
渡三災,雷火風劫皆不懼,
越五難,心魔業障盡劈開。
劫波歷盡身如洗,
天下逍遙我自在!」
天下逍遙我自在……
他姬左道,什麼時候才能修到那一步,真正無法無天……呃,是自在逍遙呢?
路還長啊。
等等。
那是什麼玩意兒?
姬左道的意識忽然「盯」住了血海深處,某個隨著暗流緩緩沉浮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東西大約拳頭大小,通表面布滿了難以名狀的、仿佛會自行微微蠕動的詭異紋路。
形狀也不太規則,有點像……橢圓形的卵?
姬左道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紋路,這大小。
他媽的!
這不是昨天收繳來的那些蝕靈蠱王蟲繭嗎?!
它怎麼會在這裡?!
在老子靈海里飄著?!
姬左道意識瞳孔地震。
怪不得剛剛覺著哪裡不對。
「我艹!!!」
一聲無聲的、卻震動了整個靈海世界的怒吼,在姬左道意識中瘋狂迴蕩。
七七!我的好妹妹!你給哥哥遞的「球」里……
混進去了什麼要命的東西啊?!
不對,冷靜。
就算七七遞錯了,蟲繭被他誤吞,那玩意兒也該是掉進胃裡,怎麼會和靈宮一樣,被靈海主動牽引進來?
除非……
這蟲繭,他的靈海不排斥,甚至……需要?
他凝神看向那個沉浮的血繭。
只見原本白色的蟲繭,已經被周圍的血海浸透。
但細看之下,那蟲繭正以極其微弱的幅度,一漲,一縮,再一漲……
緩慢,卻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努力地、試圖破繭而出。
每一次收縮膨脹,蟲繭表面的詭異紋路都會隨之微微蠕動,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汲取著周圍血海的力量。
姬左道心頭一凜。
這鬼東西,不僅沒被血海消化,反而在吸收血海的力量,要孵化了?!
他下意識就想調動靈海之力,將這玩意兒碾碎、吞噬、徹底消化掉。
但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讓他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等等……
這可是蝕靈蠱王的蟲繭!
如果……
如果他能反過來,控制這東西呢?
他的血海靈海,本質是吞噬掠奪一切,壯大自身。
這蝕靈蠱王,擅長的是侵蝕魂魄精神。
兩者若是結合……
姬左道的心臟,不爭氣地、砰砰狂跳起來。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若是能成……
雖然風險極大,但收益……
也高得嚇人。
搏,還是不搏?
姬左道看著血海中那枚緩緩搏動的暗紅血繭,眼神閃爍,最終,緩緩歸於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搏了。
他姬左道的道,本就是掠奪,是與天爭命。
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算真是毒藥,他也要嘗嘗,然後把它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他倒要看看,這吸收了血海力量、即將破殼的蠱王,究竟會變成個什麼東西。
是能為他所用的兇器。
還是……必須提前扼殺的禍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