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澤如血,通體如玉,業火環繞,花開十二品。
姬左道瞪大眼睛,差點把眼珠子瞪出眶。
臥槽?!
這造型!這排場!這燒包的配色!
這他娘的不就是傳說中幽冥血海特產——
業!火!紅!蓮!嗎?!
先天靈寶啊喂!
這玩意兒要是真的,他姬左道現在就能出門橫著走,見誰不爽直接拿蓮花懟臉,大喊一聲「寶貝請轉身」!
哦,那是斬仙飛刀,串台了。
總之,牛逼大發了!
然而,姬左道這口氣剛提起來,還沒到嗓子眼,就又「噗」地一聲,泄了個乾淨。
他很快冷靜下來,甚至有點想笑。
呵呵。
想多了。
絕對想多了。
這玩意兒,九成九跟他養在血海里的那群血翅黑蚊一樣,純純的西貝貨,山寨品,高仿A貨。
指定沒有《封神演義》話本里吹得那麼吊炸天,什麼「端坐蓮台,萬法不侵」,什麼「焚天煮海,無物不燃」。
再說了。
他家大師傅要真有這通天本事,能搞到正兒八經的先天靈寶……
那第二天,絕逼敢騎在二師傅和三師傅脖子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
呃,拉屎撒尿可能有點過分。
但肯定是要把「老子才是山頭老大」寫在臉上。
讓另外兩位深刻認識到「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這個殘酷真理。
嗯,好吧,姬左道其實也不知道大師傅真牛逼了會幹嘛。
反正換了他姬左道要有這本事……他肯定這麼幹。
騎在三位師傅頭上?
那都是基操!
他得讓二師傅給他捶腿,三師傅給他點菸。
大師傅……大師傅就在旁邊看著,負責喊「666」。
想想還挺帶感。
不過……
姬左道撓了撓頭,看著靈海里那朵靜靜燃燒、賣相極佳的紅蓮。
幽冥血海,血翅黑蚊,業火紅蓮……
這配置……嘶,怎麼有點眼熟?
這他媽是不是有點過於巧合了?
巧合得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姬左道眯起眼,腦子裡開始倒騰那些陳年記憶。
罰罪業火……三位師傅當年死活逼他學,混合三打,打得他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淚才勉強學會。
當時只覺得是師傅們看他不爽,變著法兒折磨他。
現在想想……
「該不會……」
姬左道心裡嘀咕,眼神有點飄忽。
「這幾個老登……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吧?」
「搞個《我在山上養冥河》的替身文學?把我當平替老祖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嗖嗖往上竄。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應該……不是吧?」
姬左道努力回憶,給自己找理由。
「幽冥血海,那是我吃人太多,硬生生把靈海給吃變異了,跟師傅們沒關係啊。
「血翅黑蚊,那也是我不小心把蝕靈蠱王繭吞了導致它泡在血海里,自己長歪了,變異出來的,同樣屬於意外產物。」
「這些……看起來都像是意外,是巧合,是我天賦異稟或者說是倒霉催的自己折騰出來的。」
「老登們雖然不當人,但應該還沒閒到、也沒那本事,從那麼早就開始布局,搞這麼一套『低配版冥河套裝』吧?」
「大概……也許……可能……」
姬左道越想越不確定,越想越覺得哪兒不對勁。
最後,他放棄思考,一攤手。
「算了,不想了。」
「是就是吧,不是就不是。」
「反正現在這紅蓮是我的,血海是我的,蚊子也是我的。」
「老登們要是真敢承認是他們設計的……」
姬左道嘿嘿一笑,眼神里冒出蔫壞的光。
「那我就敢躺平,理直氣壯地啃老,讓他們負責把我這套『低配冥河』升級成『高定至尊款』。
「誰設計的,誰負責售後!」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他成功說服了自己,並且迅速規劃好了「敲詐師傅」的路線圖。
心情頓時舒暢不少。
再看靈海里那朵紅蓮,也覺得順眼了許多。
雖然可能是山寨貨,但架不住它好看啊!
這顏值,這氣質,這拉風的業火特效……
帶出去,多唬人啊!
就算只能當個照明工具,或者燒烤點火器……
那也是個有格調的。
不虧!
隨著那十二品業火紅蓮晃晃悠悠、最終穩穩噹噹地懸停在血海上空——
原本還在那兒時不時抽風、掀個巨浪刷存在感的血海,竟「唰」地一下,徹底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那種暴風雨來臨前,讓人心裡發毛的、詭異的平靜。
海面光滑如鏡,連個水花沫子都看不見。
眾所周知,浪打浪的海頂多濕個身。
波瀾不驚的海那他媽才嚇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平靜的海面下,早就暗潮洶湧,憋著波大的。
姬左道此刻就有這種感覺。
他靈識死死「盯」著那片平靜得過分的血海,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起立致敬。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光滑如鏡的海面之下,藏著一股子近乎暴虐的、蠢蠢欲動的恐怖力量。
像一頭被強行按住的凶獸,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呼嚕」聲,爪子深深摳進地里。
忍耐著,積蓄著,等待著某個臨界點的爆發。
姬左道屏住呼吸,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來了來了!
要來了!
這狗日的血海,指定是裝不下去了!要憋個大招!
就像之前對待那些膽敢騎在它頭上的靈宮一樣,毫無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
帶著「老子生來就在上面」的混不吝氣勢,把這朵不知死活、敢在它頭頂上綻放的紅蓮,狠狠拍碎!碾成渣!
捲入那個深不見底的血色海眼裡,咕嚕一下,消化得連點顏色都不剩!
一秒。
兩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別說巨浪了,連個漣漪都沒盪起來。
那朵業火紅蓮依舊穩穩懸在那兒,周身業火靜靜燃燒,映得下方血海一片紅彤彤,竟然有幾分和諧?
姬左道:「……?」
他眨巴眨巴眼,又使勁眨巴眨巴眼。
不敢信。
他又等了一會兒。
血海依舊平靜。
紅蓮依舊旋轉。
相安無事。
歲月依舊靜好。
預想中的「全武行」沒有上演。
期待中的「霸道總裁手撕灰姑娘」戲碼……卡殼了。
姬左道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嘿?」
他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扯開一個弧度。
「成了?」
「真成了?!」
「瞧瞧!瞧瞧!」
姬左道樂了,在心裡指指點點,語氣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咱家這血海,以前多橫啊!看誰不順眼就拍誰,整個一霸道小狼狗,逮誰咬誰!」
「現在呢?」
「被這紅蓮一鎮,好傢夥,直接變溫順小奶狗了!」
「讓趴著絕不站著,讓閉嘴絕不嗷嗷。」
他越看越覺得有趣,思維又開始往不正經的方向滑坡。
「嘖嘖,這血海看來是終於認命了,心甘情願當被壓在下面的那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下面,其實也挺好。」
「省力啊!」
「不用自己動,躺著享受就完事了,多舒服!」
他覺得自己悟了。
這血海,以前就是年輕氣盛,死要面子活受罪,非爭那個「上位」。
現在嘗到躺平的甜頭了,知道「下位」的舒坦了。
果然,不管是人是海,本質都是嚮往安逸的。
能躺著,誰願意一直吭哧吭哧在上面折騰啊?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