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眯著眼,掃了一圈眼前這幫眼珠子通紅、呼哧帶喘的邪修。
四十幾號人,裡頭法相境的有十來個。
這陣容,放哪兒都算一股不容小覷的惡勢力了。
嘖嘖,周家這回,怕是要遭老罪咯。
不過話說回來,姬左道心裡還是有些疑惑。
周家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找邪修干髒活,不應該偷偷摸摸的嗎?
你們周家倒好,反著來。
廣發「英雄帖」,敲鑼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們在搞團建。
二房當家親自出面站台,就差拿個大喇叭喊「都看好了啊,這壞事就是我周家乾的」!
不是,大哥,你都擺明車馬到這個地步了,還雇這些邪修幹嘛?
直接點齊你家練氣士,嗷嗷叫著A上去不完了嗎?
再看發下來那目標清單……
好傢夥,姬左道當時瞄了一眼,心裡就「嚯」了一聲。
這哪是清單?
這他媽是其他七大世家核心子弟的「閻王點名冊」!
一個兩個是巧合,這名單長的,就差把「我要一打七」寫在腦門上了。
周家這麼勇的嗎?
你們家老祖宗是偷偷練了北斗神拳,還是突然撿到了《辟邪劍譜》下半部?
不然這底氣是哪來的?
靠愛發電嗎?
姬左道撓了撓頭,他行走江湖這麼些年,陰謀詭計見得多了。
可像周家這麼清新脫俗、把「我要搞事」寫在臉上的,還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算了,想不通。」
姬左道把這點無關緊要的疑惑甩出腦袋,嘴角重新咧開。
管他周家發什麼瘋。
瘋得好,瘋得妙。
瘋得他姬左道,正好渾水摸魚,借刀殺人,再黑吃黑一條龍。
另一邊,周家涼亭。
周青端著個紫砂小杯,慢悠悠地品著茶。
其實他更喜歡喝酒,那玩意兒夠勁,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痛快。
但其他幾房的當家,包括他那位大哥,都好這一口「清雅」。
他覺著,要融入那個圈子,首先得從愛好上同步。
行吧,喝茶就喝茶。
他咂咂嘴,覺得嘴裡淡出個鳥來,但臉上還得端著那副「風雅」的譜。
「阿福啊。」
他放下杯子,眯著眼,看向亭外一池枯荷。
「你說,這回,咱周家能從李家身上,撕下多大塊肉?」
侍立一旁的管家阿福,立刻堆起滿臉褶子都透著的諂媚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二老爺英明!只要計劃順利,李家絕對大出血!到時候,您順勢吞了他們在城西那幾個最賺錢的鋪面……屆時,不僅李家勢力大損,您二房在族裡的腰杆子,那也得硬上好幾圈!」
「哈哈哈!說得好!」
周青一拍大腿,暢快地大笑起來,覺得嘴裡那點茶苦味都順眼了不少。
「到時候,我看大哥還敢不敢動不動就訓我行事魯莽?族裡議事,我看誰還敢不把我周青的話當回事!」
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站在家族議事堂中央,唾沫橫飛,指點江山,而以往那些眼高於頂的族老們,只能陪著笑,點頭哈腰。
阿福捋著山羊鬍,笑眯眯地附和:「二老爺安心等好消息便是,老奴估摸著,八成把握總是有的。」
他嘴上奉承著,低垂的眼皮底下,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蠢貨。
真當李家是吃素的?查不出來是你二房搞的鬼?
等李家打上門,怒火衝天,要周家給個說法的時候……
你這個自作主張、狂妄自大的二房草包,就是周家推出去平息怒火的、最完美的替死鬼。
而你費盡心機撈到的那點功勞和產業,自然就順理成章,全歸力挽狂瀾、大義滅親的大老爺所有了。
阿福心裡冷笑。
二房這個草包也就這點用處了。
「八成?」
周青斜了阿福一眼,臉上得意之色更濃,甚至帶了點優越感。
「阿福啊,不是我說你,你還是太保守,太……嗯,那個詞兒怎麼說來著?對,格局小了!」
阿福捋鬍子的手一頓,抬起眼,有些茫然:
「二老爺,您這是何意?」
「嘿嘿……」
周青端起茶杯,故意學著那些「風雅之士」的樣子,用杯蓋慢悠悠撇著浮沫,實則心裡那點炫耀欲已經憋不住了。
「阿福,我最近啊,可是認真研讀了不少兵書戰策、謀略典籍!越讀越覺得,我周青,或許真有幾分成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世間良將的潛質!」
他越說越興奮:
「你原先那計劃,找倆仨邪修,偷偷摸摸去李家地盤搞點破壞,殺幾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太溫吞!太小家子氣!完全顯示不出我周家的氣魄,也配不上我周青即將展露的才華!」
阿福臉上的笑容有點僵,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二老爺……您,您到底做了什麼?」
周青「啪」一聲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得意:
「倆仨邪修?那夠幹什麼的?傳出去,外人還以為我周家請不起人呢!」
「我直接以周家的名義,廣發英雄帖,請來了一堆邪修!然後讓手下的人層層篩選。」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阿福眼前晃了晃,強調這個數字:
「四十幾個!個個都是上了749通緝榜、凶名在外的狠角色!那場面,嘿,你是沒看見!」
阿福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感覺自己有點耳鳴,眼前陣陣發黑,扶著亭柱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還不止——」
周青完全沒注意到老管家瀕臨崩潰的狀態,還在為自己的「雄才大略」興奮不已。
「阿福啊,格局要打開!」
「只搞一個李家,才能刮下多少油水?反正邪修都請來了,四十多號人呢!一個也是刮,七個也是刮!索性,我把其他幾家看不順眼的,全列名單上了!」
他大手一揮,仿佛在指點江山:
「反正順帶手的事兒!讓那幫邪修放開手腳干!幹得越狠越好!到時候,彩雲這塊大蛋糕……嘿嘿。」
阿福腿肚子開始轉筋,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完了。
全完了。
這已經不是玩火了。
這是抱著一桶火藥,在閻王殿門口蹦迪,還他媽點了根二踢腳助興!
必須!立刻!馬上!去稟報家主!
「哦,對了,還有個小事。」
周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補充道:
「招人的時候,混進來一個探子,好像是749局的。」
「當時被一個機靈的邪修認出來了。我當場就讓人處理了,屍體嘛……扔在雪山酒店的地下室。你有空去收拾一下,手腳乾淨點。」
他說完,端起涼了的茶,準備再抿一口,一抬眼——
「嗯?」
周青皺起眉,看著渾身抖如篩糠、臉色慘白如紙的阿福,以及他腳下那片迅速暈開、還在不斷擴大的深色水跡。
他嫌棄地往後挪了挪凳子,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靠……阿福?」
「你這一大把年紀了……」
「怎麼還尿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