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能進749的都是人精,姬左道剛才那話聽著敞亮,可細細一品,總覺著裡頭藏著鉤子。
這小子肯定憋著壞呢!得提防著點!
幾乎是所有調查員都這麼想。
可話又說回來,眼下都在飛機上,修為又被壓得死死的,姬左道能整出啥么蛾子?
總不能在飛機上搞事吧?那不得一塊兒掉海里餵魚?
那得多缺心眼才能幹出這事情啊?
這麼一想,眾人心裡稍微踏實了點,漸漸入了定。
機艙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眾人均勻的呼吸聲。
可這清淨沒持續多久。
「鐺、鐺、鐺……」
一陣細微的,卻極具穿透力的金屬敲擊聲,跟小針似的,扎進了眾人的耳朵里。
起初聲音很小,跟幻覺似的。
可漸漸地,那「鐺鐺」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節奏,還帶著點回音兒,在密閉的機艙里幽幽地盪。
不少已經入了定的調查員,眉頭皺了皺,被這聲音從定境裡硬生生給拽了出來。
「什麼動靜?」
「哪兒響呢?跟敲鐵皮似的?」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頭那根剛松下去的弦,「噌」一下又繃緊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齊刷刷射向了京海那幾位爺坐著的角落。
媽的!肯定是京海那幫邪性玩意兒又開始整活了!
「喂!京海的!你們又想搞什麼……」 一個脾氣暴的東北哥們兒騰地站起來,話剛吼到一半,忽然卡殼了。
因為他看見,京海那邊——
柳明正低頭專心致志地數著手裡那沓符紙,嘴裡還念念有詞。
李書文捧著本厚厚的書看得入神,鏡片後的眼神專注得能拉絲。
狗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肚皮有節奏地起伏,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呼嚕聲,睡得那叫一個香。
七七抱著膝蓋坐在狗爺旁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大眼睛裡霧蒙蒙的,好像也快睡著了。
倆人一狗一殭屍那叫一個安分守己,人畜無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們是乖寶寶別打擾我們」的寧靜氣息。
聽到呵斥,他們還齊刷刷抬起頭。
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帶著點兒茫然的無辜表情,那眼神清澈得,就差在臉上寫「我們是乖寶寶」了。
跟機艙里其他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呃……沒什麼,不好意思哈……」
東北哥們兒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臉有點發燙。
看來是誤會人家了。
唉,你說這事兒鬧的!怎麼能因為人家之前表現邪性,就戴有色眼鏡看人呢?
實在是不應該啊!慚愧,慚愧!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其他調查員也鬆了口氣,看來不是京海的在搞鬼,那估計是飛機本身啥部件鬆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等會兒!」
一個眼尖的調查員猛地低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不對!人數不對!」
他手指有些發抖地,在京海那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一、二……狗算一個,殭屍小丫頭算一個……臥槽!少一個!」
「姬左道呢?!京海那個最邪門的爺哪兒去了?!」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腦門上,所有人「嚯」一下全站起來了,脖子伸得跟探頭鵝似的,在機艙里瘋狂掃視。
沒有!
哪兒都沒有姬左道那廝的影子!
剛才他還在那兒「嗐,都幾把兄弟」地演講呢,這麼屁大點功夫,人能跑哪兒去?
總不能讓飛機吞了吧?!
就在這時——
「鐺!鐺!鐺鐺鐺!」
那金屬敲擊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清晰,更急促,還帶著點興奮?
眾人循著聲音,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舷窗外面。
一個正好坐在窗邊的調查員,不經意地往外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
「我——日——!!!」
一聲悽厲到變形的嚎叫,從他喉嚨里爆炸開來!
他手指頭哆嗦得跟發了雞爪瘋似的,指著窗外,眼珠子瞪得快要奪眶而出,臉「唰」一下白得跟紙一樣。
「外……外面!看外面!!!」
他這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嚎了過去,呼啦一下全擠到了舷窗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往外看。
然後——
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見運輸無人機那巨大的、流線型的金屬機翼上,此時此刻,正趴著一個人。
那人跟個大壁虎似的,四肢緊緊扒在光滑的機翼蒙皮上,一隻手死死摳著機翼前緣的某個凸起,另一隻手……
正掄著一把黑不溜秋的、看起來就挺結實的榔頭,對著機翼的某個部位,「鐺鐺鐺」敲得那叫一個起勁!認真!專注!
高空的罡風跟刀子似的,把他身上那件東北分局贊助的制式風衣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更是群魔亂舞,糊了一臉。
可這絲毫不影響他敲擊的熱情和節奏。
不是姬左道,還能是誰?!
「我……我他媽的……」
「這狗東西什麼時候出去的?!啊?!誰看見了?!」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他想幹嘛?!拆飛機嗎?!啊?!」
「臥槽尼瑪!姬左道!我日你仙人!給老子滾下來!!!」
一時間,機艙里國粹與唾沫齊飛。
機翼上。
姬左道抹了把糊在臉上的頭髮,眯著眼,瞅了瞅剛才敲擊的地方——除了幾個淺淺的白印子,屁事沒有。
「嘖,難搞啊……」
他有點苦惱地咂咂嘴,自言自語,聲音瞬間就被狂風扯碎。
「這鋁合金還挺結實……要還是法相境,不,哪怕靈宮、靈海都行,但凡有點靈力,也不至於砸不壞……」
他現在的修為被秘境的規則死死壓在了通脈境。
通脈境是啥概念?
大概就相當於武俠小說里的一流高手,飛檐走壁、力能扛鼎那是小菜一碟,可要想徒手拆解這種軍用級別的合金蒙皮……
多少有點強人所難了。
姬左道撓了撓頭,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那扇巨大的舷窗後面,不知何時,已經擠滿了一張張因極度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些臉貼在玻璃上,嘴巴一張一合,表情激動,似乎在大聲喊著什麼。
「說啥呢?」
姬左道側了側耳朵,除了呼呼的風聲,啥也聽不見。
不過看那口型和激動的樣子,應該是在給他加油鼓勁吧?
挺熱情啊這幫兄弟!患難見真情了屬於是!
他正感慨著,忽然看見其中一個調查員,情緒特別激動,不僅臉擠變形了,還伸出手指,對著他,手指頭一陣猛點!
姬左道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疑惑地、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往下、往機翼根部探了探……
喔!
他眼睛瞬間亮了!
只見在機翼下方,靠近機身的位置,巨大的渦扇發動機正在全速運轉,噴出的氣流讓周圍的景象都微微扭曲。
姬左道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這兄弟是嫌我敲機翼效率低,給我指了條明路啊!
發動機!這玩意兒看著就精密!肯定比機翼好破壞!而且一旦壞了,效果立竿見影!
好人啊!這才是真正的好隊友!急人所急,想人所想!
姬左道頓時感動得無以復加。
扭頭就對著舷窗後那個還在激動「指點」的調查員,鄭重其事地錘了錘自己的胸口,然後高高豎起一根大拇指!
兄弟!你的心意,哥收到了!夠意思!
隨後,他不再猶豫,手腳並用,像只靈活的壁虎,開始朝著機翼根部、發動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