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呵?」
金羽所化的大鵬鳥雖然沒落地,但也降低了高度,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鳥眼裡滿是譏諷。
「還真是姐妹情深,感人肺腑啊!」
旁邊的戰狼一拍爪子。
「不用爭,不用搶!你們一個都跑不掉,一塊兒來老子肚子裡,相親相愛吧!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肆無忌憚。
七七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趙靈靈,又看了看越逼越近的兩隻妖怪。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把趙靈靈拉到了自己身後。
然後,她握緊了手裡那根光芒黯淡的哭喪棒。
身後,白無常法相,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舉起了那根虛幻的棒子。
「嘿嘿,還要掙扎?」
戰狼見狀,不僅不怕,反而樂了。
他索性站定,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膛,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砰砰作響。
「來啊!往這兒打!」
「老子就站這兒不動!讓你打!」
「來,試試看,用盡你吃奶的勁兒,看你丫能不能打死我?」
他語氣里的嘲弄,幾乎凝成實質。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七七舉著哭喪棒的小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脫力。
她能感覺到,因為凝聚法相,身體裡的最後一絲靈力,正在飛速流逝。
靈海空得發疼。
眼前甚至開始一陣陣發黑。
這一棒下去,恐怕真的打不死妖。
可七七的眼神,卻依舊很平靜。
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
但在這空洞的最深處,卻燃燒著一點微弱卻絕不熄滅的火光。
很堅定。
【七七啊,如果你發現,實在打不過,又逃不了……】
【那就,打出最後一擊。】
【剩下的……】
【哥哥幫你搞定。】
七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
那裡,繫著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的紅繩。
此刻,這根紅繩,正在散發出淡淡的、溫暖的紅光。
一下,一下。
如同心跳。
七七抬起頭,看向正拍著胸脯、一臉「你來打我呀」的囂張表情的戰狼。
她慢慢舉起了哭喪棒。
白無常法相,也隨之舉棒。
動作很慢。
慢得,甚至有些沉重。
「這一棒……」
七七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你會死…。」
「嗚——!」
哭喪棒裹著一層稀薄的幽光,結結實實掄在了戰狼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上,砸得他腦袋往下一沉,脖子都縮了縮。
可也就這樣了。
戰狼晃了晃腦袋,被砸中的地方連個白印兒都沒留下。
他咧開那張還帶著血沫子的大嘴,露出森白交錯的獠牙,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戲謔和殘忍:
「嘿嘿,小丫頭,就這點勁兒?給爺爺撓痒痒都嫌輕!」
他往前逼近一步,帶起的腥風吹得七七額前的碎發都飄了起來。
「遊戲該結束了。準備下爐子了嗎?」
然而,就在他蓄勢待發,準備一口將眼前這小殭屍囫圇吞下的瞬間——
「大哥——!!!」
頭頂上,猛地炸開金羽那變了調的、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聲音里混著極致的恐懼,還有見了鬼似的。
「?!」
戰狼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骨「嗖」一下就躥上了天靈蓋。
出什麼事了?!
他下意識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面那個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散掉的白無常法相。
可就在這白無常法相的身後……
戰狼的瞳孔,在這一剎那,收縮成了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一具難以形容其巍峨、猙獰、恐怖的法相,如同亘古存在的魔神,不知何時,已然靜靜矗立在那裡!
它腳踩血色蓮台,身披暗紅血袍,腦後,一輪散發出無量血光與殺伐之氣的神輪,映照得半邊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法相手中兩柄巨劍,已然高高舉起,劍尖直指蒼穹。
「Oi,狗東西。」
「準備好……」
「下地獄了嗎?」
……
下方,剛剛強行揮出最後一棒、幾乎脫力、小臉慘白如紙的七七,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一直緊繃著的小身子,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點點。
她手腕上,那根紅繩的光芒,不知何時已經斂去。
此時姬左道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尤其是看到七七此刻小臉慘白,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身上的小衣服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擦傷,舉著哭喪棒的小手還在微微發抖……
卻依然倔強地,把趙靈靈死死護在身後。
理智?
那是什麼玩意兒?
姬左道現在,只想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
把那兩條敢動他妹妹的雜碎狗東西,剁成肉泥,灰兒都揚了!
「該死的……這傢伙……什麼時候過來的?!」
戰狼被那冥河老祖法相的血眸盯著,只覺得三魂七魄都在顫慄,無邊的恐懼混著強烈的荒謬感淹沒了他。
「等等!我爹是……」
才剛吐出幾個字。
「嗡——!」
上方,冥河老祖法相眼中血光驟然大盛!
右手中的那柄血色巨劍,一斬而落!
「不——!!!」
戰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斬斷骨骼的沉悶巨響,伴隨著鮮血沖天噴濺的「嘩啦」聲,同時炸開!
劍尖深深扎進下方堅硬的山石地面,將他死死釘在了那裡!
「嗷——呃……」
戰狼渾身劇顫,眼珠暴凸,嘴裡湧出大股大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那龐大的妖軀被釘在地上,四肢無意識地抽搐、刨動,卻根本無法掙脫。
而這,還沒完。
幾乎就在戰狼被釘穿的同時,另一柄血色巨劍,橫斬!
劍光如血月掠過脖頸。
「唰!」
一顆碩大、猙獰、還殘留著極致驚恐與難以置信神色的狼頭,沖天而起!
滾燙的妖血如同噴泉,從斷頸處瘋狂噴涌,將周遭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咚。」
狼頭落地,滾了幾圈,沾滿塵土,死不瞑目。
天空上,全程目睹這一切的金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
只剩下一對鳥眼瞪得溜圓,渾身羽毛炸得像只被雷劈過的瘟雞,僵在那裡,連逃都忘了。
冥河老祖法相緩緩抽回了釘穿戰狼屍身的那柄巨劍。
然後。
姬左道像是覺得還不解氣,又像是單純地想要發泄那幾乎要撐破胸膛的暴戾。
冥河老祖法相,再一次,舉起了雙劍。
「砰!」
「砰!」
「砰!」
「砰!」
巨劍抬起,砸落。
再抬起,再砸落。
不是斬,不是刺,就是最粗暴、最原始的砸!如同屠夫在砧板上剁肉!
目標,正是地上那具無頭的狼屍,以及那顆滾落的狼頭。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混合著骨骼碎裂、血肉成泥的可怕聲響,在這片剛剛經歷大戰的空地上,有節奏地響起。
起初還能看出是狼的形狀。
幾下之後,就變成了一灘難以分辨的、紅白相間的肉糜骨渣。
剁了足足十幾下,直到那灘東西徹底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冥河老祖法相才終於停下了動作。
血色的法相低頭,冷漠地注視著地上那團馬賽克。
然後,抬起一根手指,對著那團肉糜,輕輕一點。
一點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血色印記,如同活物般鑽入其中,消失不見。
他幫這個狗東西在地府掛個號。
以後這狗東西的魂魄下去,就不是走流程排隊了。
那是拿著「vip加急票」,直通十八層地獄最核心的釘子戶單間,永生永世,別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