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倆眼珠子跟點了火似的,「刷」地冒出一股子豁出去的狠茬子勁兒。
他想起小時候那點破事兒。
那會兒,他就是個提線木偶,長輩讓往東他不敢往西,讓打狗他不敢攆雞。
好好學習?行,學!
好好練功?成,練!
好好修煉?得,修!
好好背那些他壓根兒不想背的爛攤子?……背唄,還能怎麼著?
他這輩子,就是這麼過來的。
永遠是活給別人看的。
從來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一天都沒有!
他受夠了。
他不要再當一顆讓人捏圓搓扁的棋子了。
「我他媽的不幹了!」
這句話,憋了幾十年,今兒個終於讓他吼出來了。
那嗓門兒,在血海上空來迴蕩悠,帶著一股子愛誰誰的混不吝。
然後,他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個兒體內的龍氣給散了。
和他之前散掉的龍氣不一樣,這半截龍氣是他自個兒的,完全由他掌控。
這是他的底牌,本來想著和姬左道這狗東西一換一的。
不過現在嘛……
愛怎樣就怎樣,老子不伺候了。
那些金閃閃、暖洋洋、牛哄哄的龍氣,跟開了閘似的,從他身子裡呼呼往外冒,眨眼工夫就散進了四周的血水裡。
他的身子骨,開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修為,跟跳樓似的往下掉。
命,也跟沙漏里的沙子似的,嘩嘩往外流。
他不是七七。
七七沒了龍氣,照樣活蹦亂跳,睡一覺就能滿血復活。
人家有仙童子命格,有一縷仙氣罩著,有半仙半僵的硬骨頭。
他呢?嘛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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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個凡人,一個被龍氣養了幾十年的凡人,龍氣跟他早就長一塊兒了。
沒了龍氣,他很快就得去見閻王。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想再當棋子了。
雖說不知道監正那老小子到底想幹嘛,但他估摸著,自個兒好歹也算是一顆挺重要的棋子吧?
畢竟,他身上有龍氣,他是大明皇室後裔,他是這秘境的話事人。
少了他這顆棋子,那盤棋,怕是不好下了吧?
他倒要看看,沒了他在棋盤上戳著,那下棋的還怎麼玩兒。
不管怎麼著,能給那幕後黑手添點噁心,他也算賺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臨死前膈應一下那孫子,值了!
朱承閉上眼,等著黑白無常來鎖魂。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嘆息。
那嘆氣聲,不大,挺淡,像是從十萬八千里外飄過來的。
但朱承聽得真真兒的。
那是監正的聲兒。
「果然啊……」
監正的聲兒,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又帶著一種「老子早就料到會這樣」的淡定。
「朱家這幫玩意兒,大多都是一堆扶不上牆的爛泥。」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得嘞。」
「這副身子骨,還能再撐個十秒左右。」
「最後再折騰一回吧。」
朱承一聽這話,心裡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想睜眼,想動彈,想反抗。
但他發現,自個兒的身子,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的魂兒,正被一股子霸道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從他身子裡往外擠。
那股力量,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是監正的。
朱承的魂兒,被擠到了一個黑咕隆咚的犄角旮旯里。
他只能幹瞪眼看著,看著自個兒的身子,讓別人給占了。
血海之上。
姬左道正按著朱承的腦袋,美滋滋地享受這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他一邊按,一邊還哼著小曲兒,那叫一個嘚瑟。
七七坐在蓮台上,正拿小腳丫踢血水玩兒。
她踢一下,笑一聲,踢一下,笑一聲,銀鈴似的笑聲在暮色里飄蕩。
一切,看著都挺和諧的。
然後,姬左道的眉毛,忽然一挑。
他覺著,手底下那顆腦袋,忽然不掙扎了。
姬左道連想都沒想,直接撒手,一拍屁股底下的業火紅蓮。
那蓮台,「嗖」地一下就躥了出去,快得跟一道紅閃電似的。
就在蓮台撤走的下一秒——
朱承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朱承原來的黑眼珠,而是泛著一股子瘮人的金光。
他伸出手,朝著蓮台上的七七抓過去。
那速度,快得邪性。
快得姬左道都沒來得及反應,那隻手就已經攆上了蓮台。
姬左道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神仙速度?
剛才還被按在血海里跟條死狗似的,怎麼一眨眼就變成超人了?
但他顧不上琢磨這個,因為那隻手,已經快要夠著七七了。
「給我攔住他!」
姬左道一聲暴喝。
血海裡頭,一群又一群阿修羅跟下餃子似的冒了出來。
那些阿修羅,青面獠牙,三頭六臂,面目可憎,嗷嗷叫著朝朱承撲過去。
天上,一群又一群血翅黑蚊跟烏雲蓋頂似的壓下來,烏泱泱一片,遮天蔽日,朝朱承包抄過去。
那些阿修羅和血翅黑蚊,擋在朱承前頭,組成了一道又一道銅牆鐵壁。
可朱承,壓根兒沒當回事兒。
他就像一輛油門踩到底的重型坦克,擋在他前頭的那些阿修羅和血翅黑蚊,全成了紙糊的。
他一掌拍出去,擋在前頭的十幾隻阿修羅,直接炸成了血霧。
他一腳踹出去,腳下的血海被踢出一條大溝,幾十隻阿修羅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飛了出去。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血翅黑蚊一眼,由著它們撲到自個兒身上,叮咬他的皮肉。
那些血翅黑蚊,叮在他皮膚上,發出「滋滋滋」的聲響,跟蚊子叮鐵皮似的。
可他的皮膚,連個小紅點都沒留下。
那些血翅黑蚊,叮了半天,嘛也沒吃著,反倒被他身上的金光震死了一大片。
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一個——
七七。
這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三秒。
姬左道站起來了。
他知道,光靠那些阿修羅和血翅黑蚊,是擋不住這個「朱承」的。
他得親自下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化作一尊巨大的冥河法相,矗立在天地之間。
那法相,高約百丈,通體血紅,頭戴冠冕,身披血袍,手持雙劍,威風凜凜。
法相舉起雙劍,交叉著劈了下來。
那兩柄劍,帶著劈山斷海的架勢,朝著朱承當頭斬下。
劍鋒過處,空氣都被撕開了,發出刺耳的尖嘯。
朱承那一往無前的沖勢,終於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兩柄劈下來的巨劍,眼裡金光一閃。
然後,他一拳頭打在那兩柄劍的劍刃上。
「咔嚓——」
一聲脆響。
法相手裡的雙劍,寸寸碎裂。
從劍尖開始,一路碎到劍柄,碎得那叫一個徹底,連個指甲蓋大的碎片都沒剩下。
姬左道咂了咂嘴。
姥姥的,這傢伙,猛得有點不講道理了吧?
難怪他剛才就覺得一陣一陣地心驚肉跳。
那感覺,就跟上次他偷了三師傅的玉璽,準備跑到山下當鋪賣了換零花錢,結果發現三師傅拿著大棒守在當鋪門口,沖他咧嘴一笑時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打骨髓里冒出來的、對危險的本能反應。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才提前讓蓮台後撤。
現在看來,他的直覺一點沒錯。
這個「朱承」,已經不是剛才那個朱承了。
這他媽的,是換了個人上線代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