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跪在地上,捂著小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上,挨了一拳的那半邊已經開始腫起來了,青紫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王剛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金色的輪廓。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是那麼冷,那麼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王剛看著這樣的妻子,忽然想起了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川渝趙家的大小姐,是修行界出了名的辣妹子。
脾氣火爆,身手了得,一言不合就動手,打遍川渝無敵手。
他當初追她的時候,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挨了不知道多少頓打,才終於抱得美人歸。
結婚之後,她收斂了很多,開始學著做一個賢妻良母,相夫教子,很少再動手了。
以至於他有時候都忘了,自己的妻子,曾經是那個讓川渝修行界聞風喪膽的「趙家霸王花」。
今天,他算是重新想起來了。
王剛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他知道,今天是瞞不過去了。
他要是不說,以她的脾氣,她是真的會把他打到住院的。
他相信她做得到。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種繳械投降的頹喪。
「其實你的記憶被改動過。」
「你當年並不止生了並兒一個。」
「你生的是雙胞胎。」
趙雅整個人都愣住了。
雙胞胎?
她當年生的是雙胞胎?
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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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自己懷孕,記得生產,記得生下並兒,記得抱著他,餵他喝奶,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可她完全不記得,自己還生過另外一個孩子。
就好像,那段記憶,被人硬生生地從她的腦海里挖掉了一樣,留下一個空洞,風一吹,呼呼作響。
「老婆——」
王剛看她身形晃動,趕緊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他的手還沒碰到趙雅的胳膊,就被她一巴掌打了回去。
「啪!」
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王剛的手背上,瞬間浮現出一個紅彤彤的掌印。
趙雅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她一把揪住王剛的頭髮,按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向了地面。
「嘭!」
那一聲悶響,在客廳里迴蕩開來。
大理石的地磚,直接被砸出了裂紋,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
王剛的腦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額頭,瞬間腫起一個大包,青紫一片,看著就疼。
「我還有一個兒子呢?」
趙雅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是一頭瀕臨崩潰的母獸,在發出最後的怒吼。
她的雙眼,通紅通紅的,布滿了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們把他弄哪兒去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憤怒到了極點,卻又拼命壓制著的顫抖。
王剛被她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感受著額頭傳來的陣陣劇痛。
他偏過頭,看著趙雅那雙通紅的眼睛。
「丟了。」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那孩子,和並兒一樣,是童子命。但他是病童子,養不活的。哪怕是王家,也沒那個本事養活。海量的資源砸下去,也就能聽個響,不划算的。」
「不划算?」
趙雅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黑板的聲音。
「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書桌上那堆企劃案!」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對!」
趙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你剛才說,是為了並兒。什麼叫為了並兒?」
「你他媽的還做了什麼?」
王剛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他開口了。
「並兒是仙童子命格,天生高貴。反正另一個也養不活,我們就想著乾脆為並兒的仙童子命格添上一把火。」
「我們把另一個孩子的先天本源抽出來,填進了並兒的身體裡。」
趙雅愣住了。
她聽到了什麼?
他們把她另一個孩子的先天本源抽出來,填進了並兒的身體裡?
也就是說,並兒那引以為傲的修煉天賦,那讓整個王家都為之驕傲的仙童子命格,是用他孿生兄弟的命,換來的?
趙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顫抖,從她的指尖開始,蔓延到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全身。
她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湧。
她想要吐,想要把今天吃下去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
想要把這些年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吐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王剛。
那張臉,那張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臉,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
「狗娘養的東西!」
趙雅發出一聲怒吼。
然後,她掄起拳頭,狠狠砸了下去。
「轟!」
那一聲巨響,在別墅里迴蕩開來。
整棟別墅,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客廳的地面,以王剛的身體為中心,向下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約莫兩米的淺坑。
碎石,塵土,向著四周飛濺開來。
王剛整個人,被硬生生打進了地基里。
他的身體,鑲嵌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磚和混凝土之中,像是一枚被錘子砸進去的釘子。
趙雅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跪在坑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拳頭,皮膚破裂,鮮血淋漓,染紅了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
燈光,有些刺眼。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嬰兒,正躺在襁褓里,沖她伸出小手。
那嬰兒,小小的,軟軟的,皮膚皺巴巴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猴子。
他的眼睛,緊閉著,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微弱的哭聲。
那哭聲,很輕,很細,像是一隻小貓在叫。
趙雅伸出手,想要去抱他。
可她的手,剛伸到一半,那個嬰兒的身影,就消散了。
就像是一縷青煙,風一吹,就散了。
什麼也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