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辦公室里，白鐵軍和史今靜靜的坐著。
高城直接將一份集團軍的紅頭文件推到白鐵軍面前。
「集團軍大比武，『信息化條件下班組作戰』。」
「名額，我給你們一連了。」
白鐵軍拿起文件，視線快速掃過，臉上表情平靜。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有什麼想法？」高城緊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解讀出什麼。
「想法就一個。」
白鐵軍放下文件，抬眼看向高城。
「拿第一。」
三個字，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狂妄。
高城卻笑了，很滿意。
他就喜歡白鐵軍這股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勁兒。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高城猛的拍大腿。
「人，你自己挑！裝備，你自己選！訓練，你自己定！」
「我只有一個要求，把冠軍的旗子，給老子插在蒼龍山頂上。需要任何支持，直接開口，營里給你兜底。」
「謝謝營長。」白鐵軍點點頭，話鋒卻瞬間一轉，「不過，人，我已經挑好了。」
「哦？這麼快？」高城來了興致，「說來聽聽，是孟良，還是甘小寧？或者是你們連那個神槍手老黑？」
在他看來，要參加這種級別的比武，派連里經驗豐富、技術精湛的老兵去，是唯一的選擇。
孟良個人能力出眾，甘小寧腦子活絡，老黑槍法沉穩，都是王牌。
白鐵軍卻緩緩搖了搖頭。
「都不是。」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高城。
「這是我擬定的參賽班組名單。」
高城疑惑的接過紙條，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名單上，一共八個名字。
班長：馬馳。
成員：李響、趙磊、孫鵬……
高城的視線順著名單一個個滑下去，臉色也一寸寸的沉了下來。
當他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猛的將名單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他瞪著白鐵軍，幾乎是咆哮出聲。
「白鐵軍！你他娘的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
「這名單上的人，除了一個馬馳我還有點印象，其他幾個，全都是今年剛下連的新兵蛋子！」
「兵齡長的，不超過一年。」
「你讓他們去參加集團軍大比武？你是想讓整個集團軍，都來看我們師偵營的笑話嗎？」
高城憤怒異常，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在震顫。
這份名單，是胡鬧。
馬馳性格沉悶，讓他當班長指揮？
剩下那幾個新兵，槍都還沒摸熱乎，讓他們去跟集團軍的老油子們同台競技？
這簡直是亂來。
史今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知道白鐵軍不按常理出牌，但也沒想到離譜到這個地步，正想開口勸解。
白鐵軍卻抬起手，一個微小的動作制止了史今。
他迎著高城那憤怒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嚇人。
「營長，我沒開玩笑。」
「這次比武，我就要用他們。」
「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高城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來。
「理由很簡單。」
白鐵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訓練場上那些生龍活虎的身影。
「這次比武，比的不是誰的槍法更准，誰的體能更好。」
「那些東西，咱們的老兵，未必比得過人家特戰旅的尖子。」
「那比什麼？」高城追問。
「比誰，更適應新的戰爭規則。」
白鐵軍轉過身，目光銳利，直視著高城。
「比誰，能把『蜂巢』系統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孟良他們，很優秀，但他們也是典型的傳統偵察兵。他們身上，都刻著舊時代的烙印。」
「讓他們上場，他們會下意識的依賴經驗，而不是依賴系統。」
「關鍵時刻，他們會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非終端上的數據指令。」
「這在未來的戰場上，是致命的。」
「而馬馳他們，不一樣。」白鐵軍的聲音里，充滿自信。
「他們是一張白紙。」
「他們沒有那些根深蒂固的戰鬥習慣，你教給他們什麼，他們就學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在他們眼裡，『蜂巢』系統不是一個輔助工具，它就是和槍、和子彈一樣，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能。」
「營長，我不要經驗豐富的老兵。」
「我要的，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系統土著』。」
「他們的思維模式，從參軍的第一天起，就是數位化、信息化的。」
「我要在他們這張白紙上，畫出未來戰爭的模樣。」
高城被白鐵軍這番話震驚。
白紙…系統土著…未來戰爭的模樣…
每個詞，都在他固有的軍事認知里引起劇烈衝擊。
他曾被打動過，但他骨子裡，依然篤信經驗與血性。
可白鐵軍卻在告訴他，這些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新的規則面前，可能是一種負累。
他沉默了，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白鐵軍知道，還需要再推一把。
「營長，我知道這個決定很冒險。但是，我們師偵營要想真正脫胎換骨，就必須刮骨療毒。」
「用老兵去，我們或許能拿個不錯的名次，但那只是換了新瓶裝舊酒，本質沒變。」
「用新兵去，我們可能會輸得很難看，但只要贏了……」
「我們贏得的，就不僅僅是一場比武，而是整個未來。」
「這是兩種戰爭思想的碰撞，我必須用純粹的新思想，去迎接它。」
高城盯著白鐵軍的眼睛，足足看了一分鐘。
他從這個年輕下屬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和對未來清晰的洞見。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位老將軍的話：要給白鐵軍空間，支持，乃至試錯的機會。
賭一把。
高城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已經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再多押一次又何妨。
他抓起桌上的名單，重新看了一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抽屜里拿出筆，在名單下方，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重重蓋上了營部的公章。
「好！我准了。」
他把名單遞還給白鐵軍，聲音里透著決絕的狠厲。
「白鐵軍，我把整個師偵營的臉面，都押在你這幾個新兵蛋子身上了！」
「你要是輸了，老子親自把你送回國防科大，讓你滾回去再讀四年。」
「營長放心。」
白鐵軍接過名單，鄭重的敬了一個軍禮。
「我們要是輸了，不用您送，我自己滾回去。」
從營部出來，史今再也忍不住了。
「鐵軍，你這……是不是太冒險了？馬馳那孩子，我了解，是塊好料，可讓他當指揮員，我怕他壓不住場子。」
「老史，你忘了袁朗是怎麼選人的嗎？」白鐵軍反問。
史今一愣。
「他選的，從來不是最優秀的，而是最合適的。」
白鐵軍解釋道：「馬馳不愛說話，但在系統里，他比誰都活躍。他的思維方式，天生就適合這種去中心化的指揮模式。他不是用嘴指揮，他用數據思考。他，就是我們這個班組的中央處理器。」
「至於其他人，都是我觀察了很久的。他們不是體能最好的，也不是技術全面的人，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絕對的服從性，和對新事物極強的接受能力。」
「相信我，老史。」白鐵軍拍了拍史今的肩膀。
「這次，我們要麼一鳴驚人，要麼一敗塗地。」
「沒有中間選項。」
當天下午，一連的訓練場上，白鐵軍當眾宣布了參賽名單。
消息一出，全連譁然。
老兵們全都傻了眼，尤其是孟良和甘小寧，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不通，為什麼連長寧願用一群新兵，也不用他們這些戰功赫赫的老兵。
不服、委屈、憤怒……各種情緒在老兵們心中劇烈翻騰。
孟良第一個站了出來，眼睛通紅。
「報告連長！我不明白，為什麼不選我？」
「我的個人能力，我的數據，都是全連出眾！我上次是對是錯了，但我已經改了。為什麼連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都不給我？」
白鐵軍看著他，也看著所有表情複雜的士兵。
他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
只說了一句。
「這次比武，我不要證明。」
「我要的是勝利。」
「你們的任務，比他們更重。」
白鐵軍的目光掃過所有老兵，聲音變得異常嚴肅。
「你們是連隊的中堅，是壓艙石。在我帶隊集訓期間，你們要負責把剩下的兵帶好，把『蜂巢』系統的基礎打得更牢。」
「他們是先鋒隊，而你們，是決定我們這艘船能走多遠的基石。」
「都明白了嗎？」
他的話，給了老兵們一個台階，更給了他們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孟良死死咬著嘴唇，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是！連長。」
爭議，被白鐵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能讓所有人徹底信服的，只有一樣東西。
一場無可爭議的，徹底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