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淹沒了西南邊境的一切輪廓。
蟲鳴聲被巨大的旋翼轟鳴所壓制。
兩架通體黝黑的武裝直升機,以距離地面不足五十米的危險高度,切入預定空域後轉為懸停。
機艙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白鐵軍與麾下七名隊員,齊桓與他的孤狼突擊組,十六人分成兩路,在劇烈的機身震動中做著最後的裝備檢查。
油彩遮蔽了所有人的面容,每個人的眼睛在黑暗裡都顯得很亮。
他們校對武器,固定裝備,動作乾脆利落,只有細微的尼龍搭扣聲和金屬碰撞聲。
這次行動沒有暫停鍵,艙門之外,就是真正的戰場。
白鐵軍的目光掃過身側的李響和趙磊。
這兩個技術兵此刻正低著頭,手指在腕載終端上不停滑動,與後方指揮中心進行著最後的數據校準。
角落裡的馬馳闔著眼,懷抱狙擊步槍,整個人與陰影融為一體,呼吸悠長,在為接下來的行動積蓄力量。
「準備索降。」
白鐵軍的聲音通過喉麥,一字不差的傳入每個人的骨傳導耳機。
十六人同時扣下戰術風鏡,拉下頭盔側面的單目戰術顯示器。
短暫的雪花閃過後,一個由綠色數據與線條構成的三維地形圖,在他們的右眼視野中亮起。
蜂巢系統,啟動。
「行動!」
機艙門應聲滑開,濕冷的夜風裹挾著草木的腥味倒灌而入。
兩條粗重的繩索被利落拋出,直垂向地面。
十六道黑影沒有停頓,依次抓住繩索,身體舒展,悄無聲息的滑入下方的黑暗。
不到一分鐘,人員投送完畢。
直升機猛然拉升,引擎轟鳴著遠去,叢林邊緣再次回歸原有的寂靜。
十六人迅速散開,背靠背組成了環形防禦圈,槍口指向所有可能的威脅方向。
「各單位報備。」齊桓的命令低沉有力。
「孤狼一號就位。」
「孤狼二號就位。」
……
「蜂巢一號就位。」白鐵軍回答。
「蜂巢二號就位。」李響的聲音緊隨其後。
……
「按計劃,蜂巢組前出開路,孤狼組兩翼警戒,交替前進。目標,一號中繼點。執行!」
「收到。」白鐵軍回應。
他向李響遞出一個眼神。
「放鳶。」
李響點頭,從背囊里取出一架巴掌大小的無人機。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啞光的吸波材料,四支旋翼也做了特殊的降噪設計。
李響雙手一搓,再隨手向前一拋。
鳶-3.0無人機沒有發出任何可被察覺的聲響,靈巧的升空,融入夜幕。
下一秒,所有人的單目顯示器上,原本簡陋的戰術地圖瞬間被海量信息填滿。
「上帝視角已連接。」趙磊在頻道里的聲音有些發飄,顯然很激動。
高空紅外影像實時傳來,系統將方圓五公里內的地形起伏與熱源分布情況,清晰的展現在每個人眼前。
野獸活動的痕跡、地下暗河的位置、視野開闊的死亡地帶,這些信息都被系統自動標註出來。
「最優路線已生成。」
一條綠色的虛擬導引線,在所有人的視野中浮現,它蜿蜒曲折,繞開了所有不穩定的土坡和過於茂密的荊棘叢。
「保持隊形,跟上導引線。馬馳,孫鵬,注意觀察兩翼。」白鐵軍下令。
隊伍開始在黑暗中行進。
跟在後面的齊桓和他的隊員們,每一步都走得心裡不平靜。
他們是叢林滲透的頂尖專家,閉著眼睛都能聽風辨位。
可他們從未有過如此的體驗。
不需要再憑經驗判斷前方的溝壑深淺,不需要再擔心密林中迷失方向。
只需要跟著那條漂浮在眼前的綠色線條,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警戒中。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這種安全感讓人有些上癮。
行進一個小時後,隊伍前方出現了一條橫亘的河流。
「停止前進。」白鐵軍的聲音響起。
無人機無聲的盤旋在河面上空,系統立刻分析出河水的流速、深度和河床材質,一連串數據在顯示器上刷新……
「系統標定,前方三十米,水深一點二米,流速最緩,適宜徒步涉渡。」李響報告道。
一名孤狼隊員下意識的和同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必須派出一名尖兵冒險探路,生死難料,耗時耗力。
現在,答案直接呈現在了眼前。
「準備渡河。」齊桓下達命令。
「等等。」白鐵軍的聲音有些銳利,「熱成像異常。」
所有人的肌肉瞬間繃緊。
視野中,河對岸的草叢裡,兩個微弱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小紅點被系統用紅色方框高亮鎖定。
「那是什麼?」代號「灰熊」的隊員問。
「人。」馬馳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潛伏姿態,體溫特徵顯示,他們趴在那裡至少半小時了。是暗哨。」
齊桓感到一股涼氣從尾椎升起。
沒有蜂巢系統,他們此刻只怕已經半個身子泡在水裡,成了對方槍口下的活靶子。
「距離八百二十米,夜間,側風三級,」齊桓快速報出條件,看向自己的狙擊手,「有把握無聲解決嗎?」
「百分之九十。」狙擊手回答。
「不夠。」白鐵軍直接否決,「任何意外的槍聲都是致命的。我們不能賭。」
他的目光在戰術地圖上飛速掃動,大腦中的虛擬沙盤正以百倍速進行著路線推演。
幾秒後,他做出決斷。
「放棄涉渡。全體向上游機動八百米,從斷崖位置攀爬通過。系統評估,那裡是防禦盲區。」
「多花半小時。」灰熊有些遲疑。
「用半小時,換兩條命,再換取任務的高度隱蔽。這個交換,很值。」白鐵軍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齊桓看了一眼視野中那個從容規劃著名路線的綠色代號,低聲下令。
「聽他的。全員轉向,行動。」
隊伍再次啟動,悄無聲息的沒入更深的叢林。
河對岸的草叢中,一名毒販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被蚊子叮咬的脖子,全然不知自己和同伴,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拂曉前。
突擊隊抵達了毒蠍之巢外圍的最後一道山脊。
前方山谷中,那片燈火通明的建築群,在黑暗中散發著罪惡與死亡的氣息。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撕開黑夜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