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後方，那朵沖天而起的橘紅色火雲，讓藍軍旅長蕭遠山面色驟變。
通訊參謀帶來的絕望報告，每一個字都鑿刻著他的心。
中心補給樞紐，完了。
所有油料，百分之七十的彈藥，全完了。
蕭遠山身體晃了晃。
後背撞在堅硬的電子沙盤邊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輸了。
信息戰上潰不成軍，而今，後勤補給也被白鐵軍用奇襲的方式徹底切斷。
指揮大廳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旅長。
一向沉著冷靜的指揮官，此刻臉色蒼白。
「旅長……」信息對抗中心的「教授」艱難地開口。
他臉上血色盡褪，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是我的責任，我……」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蕭遠山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
他緩緩直起身。
目光重新落在那巨大的電子地圖上。
地圖上，他精心布置的正面防線，那些代表著99A坦克和重裝甲步戰車的藍色箭頭，此刻看起來無比刺眼。
沒有了油料和彈藥，這些鋼鐵巨獸就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他的灘頭陣地，成了一座沒有炮彈的空殼子。
完了嗎？
就這麼認輸？像上次一樣，被人家堵在指揮部里，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舉白旗？
不！
蕭遠山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恢復了銳利。
「命令！」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個指揮大廳嗡嗡作響。
「所有部隊，放棄原定防禦計劃！」
「什麼？」一眾參謀全都愣住了。
放棄防禦計劃？那不是等於把灘頭拱手相讓嗎？
「旅長，三思啊！」一名作戰參謀急切地勸道。
「我們雖然補給被斷，但現有的彈藥和油料，還能支撐我們打一場高強度的阻擊戰！只要我們能拖住……」
「拖？」蕭遠山冷笑一聲。
「怎麼拖？等死嗎？白鐵軍那個傢伙，會給我們機會拖延？他現在一定在指揮中心裡看著我們，就像看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等著我們慢慢耗盡力氣，然後上來輕鬆的收割！」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信息單向透明，後勤被釜底抽薪，這場仗還怎麼打？
「白鐵軍的優勢是什麼？」蕭遠山自問自答，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是他的『天眼』，是他的數據鏈，是他那套能讓炮彈長眼睛的體系！他能站在五公里、五十公里外，像玩遊戲一樣點殺我們！」
「那我們的優勢是什麼？」他環視一圈，目光灼灼。
「我們的優勢，就是我們還站在這裡！我們是軍人！我們還有槍，還有刺刀，還有兩條腿！」
他調整呼吸。
將胸中所有憋屈和不甘轉化為力量。
「他想打一場體面的、高科技的戰爭，我偏不讓他如願！」
「命令：放棄一號、二號灘頭陣地，所有裝甲力量和步兵單位，向三號灘頭側後的C7、C8、C9區域集結！收縮兵力，化整為零！」
「命令：所有單位關閉不必要的電子設備，實行嚴格的無線電靜默！從現在開始，通訊靠吼，指揮靠跑！」
「命令：藍軍特戰大隊『獠牙』，不用再潛伏了！給我沿著黑石山脊，從紅方主攻部隊的結合部，給我狠狠的插進去！我不要戰果，我只要混亂！我要讓他們分不清哪裡是前線，哪裡是後方！」
一連串的命令，讓所有參謀都目瞪口呆。
這是要幹什麼？
放棄經營已久的陣地？
把部隊化整為零地塞進山溝里？
還要讓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去打一場近乎自殺式的突襲？
這不是戰術了，這是在賭命！
「旅長！這樣一來，我們的指揮體系就徹底亂了！我們會失去對部隊的控制！」
「控制？」蕭遠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白鐵軍最依賴的就是他那套『蜂巢』系統，他能控制到每一個班，每一個兵！那我就讓他沒得控！我要把這場仗，拉回到最原始的爛泥地里打滾！比誰的骨頭更硬，比誰的血更熱！」
「白鐵軍以為我會在這裡死守，等著他的『鐵拳』來砸。他錯了！我要用我所有的力量，去砸他的側翼！我要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他不是要全線總攻嗎？好！我把陣地讓給他！讓他撲個空！然後，在他以為自己贏定了的時候，在他的部隊拉開陣型、側翼暴露的時候，用我們最後的獠牙，咬斷他的脖頸！」
這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要用一場不計代價的混戰，來抵消白鐵軍的技術優勢。用最原始的血肉搏殺，把對手從高處拉下來。
「執行命令！」他最後吼道。
「是！」
藍軍指揮部，在新的指令下，驟然高速運轉。
一道道加密的短促指令發出後，整個藍軍陣地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而在紅方聯合指揮旗艦上，氣氛正熱烈。
「幹得漂亮！太漂亮了！」高城一拳砸在桌子上，興奮得滿臉通紅。
「老白，你這一手釜底抽薪，簡直絕了！我都能想像到蕭遠山現在那張哭喪臉！」
陸戰旅長龍開山和空軍團長雷戰相視一眼，都清楚這次見識到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支陸軍新銳部隊，如何在短短几個小時內，癱瘓對手指揮，切斷對手命脈。
這已經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了。
只有白鐵軍，沒有笑。
他靜靜地看著電子地圖上，那片代表藍軍陣地的區域。
「補天」小組引爆補給樞紐後，藍軍的電子信號不僅沒有變得混亂，反而迅速地、大規模地消失了。
大片大片的藍色光點，在地圖上熄滅。
這不正常。
按照常規邏輯，指揮癱瘓、後勤被斷，藍軍應該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狀態。
通訊會變得嘈雜而無序。
可現在，只剩下一片徹底的安靜。
但這片安靜，反而透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白鐵軍的【技術辯證法】天賦全力預警。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閃電」體系，優勢在於信息、在於距離、在於體系化的精確打擊。
那麼，它的弱點是什麼？
是近距離！是混亂！是當所有士兵都攪在一起，分不清敵我，數據鏈變成一堆無用代碼的爛仗！
「老高，」白鐵軍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情況不對。」
「怎麼了？」高城還在興奮頭上，「蕭遠山都快成光杆司令了，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把部隊化整為零，全部鑽進山溝里了。」白鐵軍指著地圖上那些消失的光點。
「他在收縮兵力，而且是朝著我們主攻方向的側翼在收縮。」
「他想幹什麼？放棄灘頭，跟我們打游擊？」龍開山皺起了眉頭。
「不，」白鐵軍搖了搖頭，神情凝重。
「他想拼命了。他要把他手裡最後能動的兵力，擰成一把刀，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我們一下。」
「他想用一場混戰，把我們的水攪渾，讓我的『蜂巢』系統變成瞎子！」
高城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順著白鐵軍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三號灘頭側翼的黑石山脊，地形複雜，溝壑縱橫。
是大型裝甲部隊的噩夢，卻是輕步兵的天然獵場。
而他率領的「鐵拳」模塊，按照原定計劃，在登陸後會從那裡高速穿插，直取藍軍縱深。
如果蕭遠山真的在那裡埋伏了一支奇兵……
一個刺耳的警報聲在指揮中心響起。
一名負責監控戰場的通信員猛地站了起來，聲音發顫。
「報告！我方『鐵拳』模塊先頭部隊，在C7區域遭遇藍軍小股部隊猛烈攻擊！對方火力極強，打法悍不畏死！我們的前鋒……被打退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鐵軍身上。
總攻的號角剛剛吹響。
作為主攻的拳頭部隊，竟然在剛一接觸時，就被對方打退了！
蕭遠山的反撲，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