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點。
「銀河數據鏈中心」的家屬樓。
李間剛洗完澡,心情極好地準備上床。
白鐵軍對他的「監控系統」讚不絕口,甚至承諾要親自為他請功。
他相信,自己的「傑作」很快就會被部署到「閃電」旅的核心網絡。
到那時,白鐵軍和沐雲昭自以為高明的「飼鬼」計劃,將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利維坦」交代的任務即將完成。
他所嚮往的那個「技術主導一切」的「新世界」,近在咫尺。
他哼著小曲,伸手準備關燈。
門鈴響了。
李間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放鬆。
這裡是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
他走到門邊,湊上貓眼。
門外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那個,身姿挺拔,面容剛毅,正是T集團軍的副參謀長,高城。
高城怎麼會來?
李間滿心疑惑,不敢怠慢,立刻打開門。
「高副參謀長!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李間臉上堆滿熱情的笑。
高城沒有進門。
他只是站在門口,用一種讓李間骨頭髮寒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焚燒一切的憤怒,有無法言喻的失望,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氣。
「李間。」高城開口,聲音沙啞。
「到!」李間下意識立正。
「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未落,高城身後的警衛一步上前,左右開弓,鐵鉗般的手臂直接鎖死了李間的雙臂。
咔嚓!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李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血色從他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他想掙扎,想呼喊,但在兩名警衛面前,他那點力氣弱小得可笑。
「高副參-參謀長……這是……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李間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高城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種眼神,最後剮了他一眼,然後轉身。
那一眼,讓李間徹底墜入深淵。
他知道,完了。
……
臨時審訊室,燈光慘白刺眼。
李間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身前,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門開了。
白鐵軍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審訊室里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白鐵軍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推到李間面前。
李間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一片死灰。
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白鐵軍問,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
李間的嘴唇抖動著,發不出聲音。
「我們是同學。」白鐵軍緩緩開口,「在學校,機房裡待得最久的就是我們倆。我記得你當時的理想,是給國家造最牛的防火牆,讓我們的軍網固若金湯。」
「你忘了?」
「理想」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李間的心臟。
他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波動。
「我沒忘……」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一直……沒忘。」
「那為什麼?」
「理想……」李間慘笑起來,笑聲尖銳而痛苦,「白鐵軍,你告訴我什麼是理想?」
「是像我們這樣,拿著微薄的薪水,守著一堆破銅爛鐵,眼睜睜看著被外面的世界甩開十年、二十年?」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情緒徹底失控。
「還是像他們那樣!擁有最頂尖的技術,最龐大的資源!站在人類科技的頂點,去定義未來,去改變世界!」
白鐵軍依舊沉默地看著他。
他知道,堤壩已經決口,他只需要等著洪水傾瀉而出。
「我公派留學,第一次看到什麼叫真正的技術……我們還在為一點點算力爭得面紅耳赤,他們的人工智慧,已經可以進行戰略推演了!」
「你知道那種絕望感嗎?我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堆垃圾!」
「就在那時候,『利維坦』找到了我。」
「他們沒逼我,沒威脅我,只是向我展示了他們的理念。他們說,國家、民族,都是狹隘落後的概念。未來,應該由精英用技術來引導,建立一個絕對理性的新世界。」
「他們說,我就是那個精英。他們給了我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AI程式語言,給了我核心資料庫的權限……我在那裡,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李間越說越激動,雙眼放光,仿佛再次沉浸在那個虛擬的烏托邦里。
「我沉迷了,我以為找到了真正的理想,可以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他們讓我回國,進入軍隊,說是必要的『潛伏』……我信了。」
「我用他們教的技術,立功,晉升,成了你們眼裡的天才,成了保家衛國的功臣……」
說到這裡,他再也說不下去。
他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抽動,喉嚨里發出被壓抑的、不成調的哽咽聲。
「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不是理想主義者,他們是一群想控制全世界的瘋子!他們用我的技術,攻擊我的國家,傷害我的同胞……」
「『潘多拉』病毒……我寫的核心代碼……我看著它在網絡里肆虐,看著指揮中心亂成一團……我那時候……不是興奮,是害怕!我怕得要死!」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可是,他們又給了我新任務……『蜂巢之心』……」
「他們說,這是最後一步。只要利用我安插的木馬,在下次演習中,徹底掌控我軍的指揮系統,他們的『新世界』,就能降臨……」
審訊室里,只剩下李間絕望的哭聲。
白鐵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李間,你辜負了這身軍裝。」
「辜負了國家的培養。」
「也辜負了我們曾經的同學情誼。」
白鐵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砸在李間的心上。
「你的理想,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背叛之上。」
「現在,你還有一個機會。」
白鐵軍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李間渾身顫抖。
「把你所知道的,關於『利維坦』,關於『信使』的一切,全部吐出來。然後,配合我們,把你那幫『理想主義』的同夥,一個一個,請進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