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范秉就帶著手中的殘軍在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過夜並等待探子帶回消息。
即使到了半夜,范秉還是沒睡著。
「太子!」
親衛來到范秉身邊,臉色非常難看,「剛才又有十幾個士卒趁夜逃跑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
「跑就跑吧……」
范秉眼神空洞,有氣無力的回答。
遭逢如此慘敗,他們的士氣早已跌到了谷底。
如今這些士卒又累又餓,連個像樣休息地方都沒有,不逃跑就怪了。
可他現在已經沒心思去管這些了。
他只想知道金鎖關那邊的情況。
如果金鎖關沒有丟,他們或許還有一點點的希望可以東山再起。
但如果金鎖關丟了,那就徹底沒希望了。
看著范秉的模樣,親衛本想勸說他振作起來,但猶豫片刻,還是沒能開口。
十五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太子悲憤,他們又何嘗不悲憤呢?
現在,誰來勸說他都沒用,只有看他自己能否釋懷。
范秉閉上空洞的眼睛,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些年的一幕幕。
琅國覆滅前夕,他倉皇出逃,到處躲避大寧官軍的搜捕。
幾經周折,他才在左江岳等人的保護下逃入南疆,在南疆苟且偷生。
萬幸,自己活下來了,並逐漸聯絡到一些琅國的舊臣,慢慢的有了自己的勢力。
後來,他意外救下了重傷垂危的桑婆。
再後來,謀反失敗的趙奕輾轉逃到宸州,與他相遇……
往事一幕幕的從范秉的腦海中划過。
十五年的殫精竭慮,十五年的苦心謀劃。
這裡面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現在,一場大水,就將他十五年的努力全部毀於一旦!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范秉躺在那裡,臉上一片痛苦。
差不多半個多時辰後,派去探查金鎖關的情況的人終於帶著滿心的疲憊和絕望來到范秉面前。
看到來人的臉色,范秉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金鎖關……丟了?」
范秉聲音發顫的問出這幾個字。
雖然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卻還是希望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奇蹟發生。
來人不說話,只是滿臉絕望的點點頭。
沒有奇蹟!
金鎖關真的丟了!
完了!
徹底完了!
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
自己努力了十五年,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
這一刻,范秉似乎看到天上的星星都在笑話自己。
范秉痛苦的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片絕望。
「噗……」
悲憤之下,范秉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綿綿的往地上倒去。
「太子!」
桑婆的雙目陡然一片血紅,一把扶住范秉,鼓動真氣不斷往范秉體內輸送。
「咳咳……」
范秉再次咳出兩口鮮血,無力的抓住桑婆的手,「桑婆,我……怕是不行了!我想最後求你一個事……」
「太子,別這麼說!你要振作起來,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桑婆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寬慰:「只要你活著,咱們就還有復國的希望……」
桑婆使勁的甩去眼中的淚水,不斷地寬慰著范秉。
只是,這些話連她自己都不信,更別說范秉了。
范秉痛苦的搖搖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的握住桑婆那稍顯枯瘦的手,「替我……殺掉那個想出水攻毒計的人,噗……」
一句話還未說完,范秉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太子!」
桑婆聲嘶力竭的大吼一聲,渾濁的眼淚不斷滾落,真氣不要命的往范秉體內送。
她的這條命是范秉救的。
這麼多年下來,他們的關係早已超越了主僕!
她早就把范秉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別……白費力氣了。」
范秉吃力的拍拍的桑婆的手,眼中滿是哀求:「答……答應我!」
他好恨啊!
要不是中了敵軍的水攻之計,他們現在已經攻下西寧府了!
一步之遙!
他距離復國只有一步之遙啊!
「老婆子……答應你!」
桑婆渾身顫抖,眼中充斥著濃濃的恨意:「老婆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殺了那個毀了太子大業的畜生!」
滔天的殺氣自桑婆身上爆發,連范秉的親衛都有些承受不住……
……
人的憂喜,總是各不相同。
正忙著收押俘虜的秦遇接連收到兩個好消息。
沈玦已經奪回了金鎖關,朝廷的援軍已經趕到西寧府,正在跟他們匯合。
八千騎兵!
在北祁和燕國面前,確實不夠看。
但在宸州這片土地上,絕對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存在!
還有三千無當飛騎!
無當飛騎,這可是老傢伙的舊部啊!
曾經的無當飛騎可是有著兩萬人,是大寧最精銳的兩支騎兵部隊之一。
但幾年前那一戰之中,無當飛騎損失慘重,幾乎到了被打散的邊緣。
不過,所謂大浪淘沙。
現在剩下的這三千無當飛騎,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有了這三千無當飛騎,再加上寶鏡司那幫人,他覺得,就算敵軍沒有被水攻打敗,他也敢跟敵軍掰掰腕子。
秦遇幻想著自己率領三千無當飛騎將敵軍殺得人仰馬翻的畫面,莫名就露出騷包的笑容。
「傻笑個什麼?」
董流無語的看過來,「這幾千騎兵跑來,是跟你搶功勞的!」
秦遇臉上的笑容一僵,繼而惡狠狠的說:「誰他娘的敢搶功勞,我屎都要給他捏出來!」
「別人憑什麼不敢?」
董流慵懶一笑,「你覺得,皇城那位還會讓你當主帥嗎?」
嗯?
秦遇心中一突。
是哦!
出了這麼大的事,女魔頭肯定會派人帶著聖旨過來全面接管作戰事宜!
他娘的!
自己最近有些飄了,真把自己當聖使了!
竟然把這一茬給忘了!
「你真掃興啊!」
秦遇悻悻的看董流一眼,又迅速下令:「命令吳熾,立即率部跟我部匯合……」
這下不用擔心敵軍的潰兵殺向西寧府了,也該讓吳熾帶兵過來了。
「你不趕緊帶人去金鎖關搶開疆拓土之功,還等後面的騎兵?」
董流再次湊上來。
秦遇聞言,頓時不樂意了,「我是這麼狹隘的人嗎?」
怎麼搶?
別人是騎兵!
還能比他們跑得慢?
下午點的時候,他們耳邊突然響起萬馬奔騰的聲音。
隨著那聲音的靠近,整個大地都開始顫抖起來。
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騎兵,本就被餓得連走路都沒多少力氣的俘虜就更加不敢反抗了,哪怕沒被綁起來的俘虜,也都老老實實的蹲在地上。
此刻,連秦遇都有點羨慕嫉妒恨。
八千騎兵!
全都是一人雙馬!
那些身穿玄甲,頭盔上插著紅色盔纓的騎兵最是顯眼。
無當飛騎!
看著眼前的騎兵,秦遇不禁有些眼熱。
跟這些騎兵比起來,他們就跟雜牌軍似的!
不多時,風塵僕僕的林拱策馬來到秦遇面前。
嗯?
這位……好像有點眼熟!
秦遇正想著在哪見過這位,林拱卻翻身下馬。
林拱像個新媳婦一樣忸怩上前,硬著頭皮上前。
當他看到秦遇身邊的董流的時候,卻又突然渾身一震。
短暫的失神後,林拱才向秦遇行禮。
「末將林拱,見過……秦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