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魏謹便快步走出,將燕離請進寢宮。
「咳咳……」
還沒見到燕帝,他先聽到了燕帝的咳嗽聲。
燕離連忙加快腳步,快速來到燕帝的床榻前。
此時,一個宮女正捧著一塊雪絨棉帕退下。
棉帕上面,一點猩紅格外醒目。
「父皇!」
燕離顧不得行禮,連忙來到燕帝的床榻前,輕輕的替燕帝拍著後背。
「沒事,咳咳……」
燕帝再次乾咳兩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正事吧!」
燕離不語,只是瞥了魏謹一眼。
燕帝會意,立即開口:「魏謹,你先退下!」
「是!」
魏謹躬身告退,心中卻極其不滿。
自己可是陛下身邊的人!
陛下都沒還死呢,太子就這麼提防著他了!
這要是等陛下死了,自己怕是也沒活路吧?
直到魏謹退下,燕離這才拿出燕無咎的信,「這是肅王的親筆信,兒臣拿不定主意,想問問父皇的意見……」
說著,燕離便將這封信的內容念給燕帝聽。
聽完信的內容,燕帝瞬間明白燕離為何拿不定主意了。
他們誰都承擔不起賭輸了的後果。
燕帝並未過多思索,嘆息道:「賭一賭吧!大燕已經被逼到懸崖邊緣了!賭贏了,咱們還有機會!可若是不賭,等待咱們的就是一步步被蠶食……」
燕國現在就是個重病纏身的病人。
燕無咎給出了一張偏方。
這偏方有可能治好燕國的病,但也可有可能加速燕國的死亡。
可若是不用這偏方,燕國最終就是在病痛的折磨下耗盡最後一絲絲元氣而亡。
既然如此,那就賭一個或許存在的希望!
「好!」
燕離吐出一口濁氣,「那就賭一賭吧!」
他本來就是要賭的,只是沒那麼堅定。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放手一搏!
賭輸了,大不了就以身殉國!
燕帝無奈苦笑,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燕離微微張嘴,猶豫片刻,緩緩道:「磐石堡的守軍突圍不成,全軍覆沒……」
聽到這個消息,燕帝心中倒是沒有太多的波瀾。
得知宗弼戰死,他就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
這是必然的!
燕帝輕輕嘆息一聲,悠悠道:「事已至此,就別再畏手畏腳的了!只要有可能於戰事有利的事,都放心大膽的去干吧!還有,既然讓肅王領兵抗敵,就給他足夠的信任,莫要被敵人離間了!」
「兒臣明白!」
燕離重重點頭,「對兒臣來說,只要誰能為大燕續命,別說讓兒臣讓出皇位,哪怕要兒臣的性命,兒臣都不會遲疑!」
都走到亡國的邊緣了!
再去爭這個皇位,還有什麼意義?
燕帝勉強一笑,「你能這麼想,朕就放心了!」
之後,燕離又簡單的陪燕帝聊了幾句便不再打擾。
他剛退出寢宮,就被魏謹叫住,「殿下。」
燕離止步:「魏總管還有什麼事?」
魏謹賠笑道:「奴婢想問問,南城庫房的那些胡椒該怎麼處理?那麼多胡椒一直放在那裡也不是個事啊!」
「先等等吧!」
燕離頭疼的揉揉腦袋,「冬天快到了,那些胡椒總有用處!」
說起胡椒,燕離就恨得咬牙切齒的。
他都是開始監國以後才知道,燕帝囤積胡椒的銀子,有一半是來自國庫!
燕帝帶頭從國庫拿銀子囤積胡椒,戶部的那些人也有樣學樣!
現在好了,國庫好不容易攢下點銀子,幾乎全部砸到胡椒上了。
現在國庫的那點銀子,只夠給朝廷官員發兩個月的俸祿。
至於軍餉,只有先拿他和太子妃娘家手中的銀子應付一陣。
太子妃娘家人運氣比較好,在胡椒價格快到最高點的時候,他們將手中的所有胡椒一股腦的賣了出去,從而賺了兩百多萬兩銀子。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
收到燕離的回信後,燕無咎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好久。
雖然他已經猜到燕離和燕帝最終還是選擇要賭,但當真的收到答覆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壓抑無比。
那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領兵多年,他從未感受到這麼大的壓力。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他們只是在賭一個希望!
賭輸的可能性太大了!
而一旦賭輸了,就是滅國!
大燕近百年的基業,將徹底煙消雲散。
「呼……」
努力的深吸幾口氣後,燕無咎終究還是下定決心。
既然要賭,那就賭吧!
燕國已經被逼到絕境了!
賭一賭,還有希望,不賭,就是慢性死亡!
調整好心緒後,燕無咎快速走出房間,滿臉寒霜的低吼:「來人,令汲應、赤木哥、胡大懋立即前來議事!」
不多時,汲應三人就來到燕無咎的房間。
赤木哥和胡大懋是飛獠騎的主將和副將。
赤木哥跟蘇合寶音一樣,祖上都是靺勒人,當年慕容大磐將靺勒人趕出那片草原,部分人逃到了燕地,並在這裡紮根。
一看到燕無咎的臉色,三人就知道肯定是又有壞事了。
「都坐吧!」
燕無咎抬手示意三人坐下,挑重點的說:「北祁已經答應出兵十萬助我們一臂之力……」
聽著燕無咎的話,三人頓時一喜。
北祁出兵十萬助戰!
這下他們的壓力可就小多了!
但很快,三人又意識到不對勁。
北祁出兵十萬助戰,王爺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很快,他們就想明白了。
即便是唇亡齒寒,北祁也不可能讓他們吃白食!
大燕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讓北祁同意出兵十萬助戰吧?
汲應試探著問:「王爺,我朝開出了什麼條件?」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燕無咎顯然不想過多談及此事,避開這個話題,接著說:「為了更好的對付寧軍,咱們需要詐敗退守玉蟾,將寧軍放進來打……」
聽著嚴無咎的話,三人心中頓時一突。
玉蟾郡隸屬於龐州,在大尖山山脈的末端,其西邊和南邊都靠山,距離下滎也就一百六十里左右,也是龐州的門戶。
玉蟾是個不錯的防守位置,也是個蓄勢反攻下滎的好位置!
只是,好端端的,怎麼要突然詐敗呢?
「王爺,若是詐敗的話,咱們的糧草怎麼辦?」
赤木哥眉頭緊皺。
聽著赤木哥的問題,汲應和胡大懋也眼巴巴的看著燕無咎。
他們此前想的是在下滎阻擊寧軍,從各處收刮的糧草可都囤積在下滎啊!
這可是足夠八萬大軍消耗三四個月的糧草啊!
詐敗也是敗,總得有個敗的樣子吧?
詐敗總不至於還帶著糧草跑吧?
帶著糧草,叫撤退,不叫詐敗!
燕無咎心中苦澀,但臉上卻儘量不表現出來,沉聲道:「這就是本王召你們前來的原因!咱們要用人命換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