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聽得一哆嗦。
手裡的清單差點掉地上。
「廠長,你饒了我吧。這『麻雀』還沒造完呢,你又想搞新花樣?」
「再說了,那火箭筒的後坐力,不得把人肩膀給震碎了?」
「減震嘛。我有辦法。」
林楓嘿嘿一笑,隨手在地上撿了根樹枝,畫了個草圖。
「平衡拋射原理……後面噴點東西出去平衡後坐力……」
此時的林楓還不知道。
因為他的這些「小發明」。
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北邊的老大哥也正滿懷心事地準備敲門。
全世界的軍事教科書,正在因為這個不起眼的小工廠,被悄悄地撕掉幾頁,準備重寫。
而他,只是想讓前線的戰士們,少流點血。
哪怕是用最「缺德」、最「不講武德」的法子。
……
雨一直下。
爛泥塘似的戰壕里,老趙把褲腿卷到了大腿根。
他是二連長,是個粗人,大字不識一籮筐,但打仗鬼精。
這會兒,他正盯著面前幾個長條木箱子發愣。
「就這?」
老趙伸手在那層薄薄的木板上敲了敲。
咚咚響。
聽著空落落的。
「後勤那幫秀才說這是『秘密武器』?我看像他娘的棺材板。」
旁邊指導員正在看說明書。
那說明書也寒磣,油印的,紙發黃,上面還沾著不知道誰的油手印。
「連長,這叫『麻雀』。上面說了,這東西金貴,怕潮,得供著。」
「供個屁。」
老趙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掉進泥水裡,砸個坑。
「能炸死白象不?」
「能。」
「能炸坦克不?」
「上面寫了……專治各種不服。」
老趙樂了。
他拔出腰裡的駁殼槍,用槍把子撬開了箱蓋。
一股子木屑味撲鼻而來。
裡面躺著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像鳥,又像個大號的竄天猴。
機翼是帆布繃的,機身是紅松木的,前面頂著個鐵皮罐頭,後面屁股上掛著個螺旋槳。
最離譜的是,這玩意兒下面還掛著個電池盒,看著像手電筒里拆出來的。
「這能飛?」
老趙伸手撥弄了一下螺旋槳。
呼啦。
轉得挺溜。
「試試。」
指導員把那個像飯盒一樣的遙控器遞給旁邊的小戰士。
小戰士叫二牛,入伍前是放羊的,眼神好,手穩。
二牛哆哆嗦嗦接過遙控器。
「指導員,俺……俺不會開飛機。」
「沒讓你開飛機。」指導員指著那個搖杆,「看見沒?往左扳,它就往左。往右扳,它就往右。看見紅燈亮了,就是瞄準了,你就把這個紅鈕按下去。」
「然後呢?」
「然後你就捂耳朵。」
……
白象國陣地。前沿哨所。
幾個白象兵正圍著一口大鍋煮咖喱。
雨天,濕冷。
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那是神仙日子。
這幫白象兵,說是正規軍,其實就是星條國花錢雇來的壯丁。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美式夾克,大皮靴。
但骨子裡還是那副德行:欺軟怕硬,順風浪,逆風投。
「聽說了嗎?」
一個白象兵一邊攪和鍋里的黃湯,一邊神神秘秘地說。
「302高地那邊,鬧鬼。」
「去你的。」另一個兵罵道,「什麼年代了還鬧鬼。」
「真的!那邊的兄弟撤下來的時候,一個個臉都紫了,說是喘不上氣。還有人說,看見天上有會飛的木頭人,專門吸人陽氣。」
正說著。
嗡嗡嗡。
聲音不大。
像是一群大個兒的蒼蠅。
雨聲大,這聲音混在雨里,聽不真切。
攪湯的那個兵停下了手。
「什麼動靜?」
幾個人抬頭往天上看。
灰濛濛的雨幕里,啥也沒有。
突然。
雲層下面鑽出來個黑點。
搖搖晃晃的。
飛得特別低,也就樹梢那麼高。
看著跟喝醉了酒似的,忽上忽下。
「鳥?」
「哪有這麼大的鳥?」
「那是……飛機?」
「扯淡,飛機哪有飛這麼慢的?還沒我跑得快。」
那黑點越來越近。
嗡嗡聲變成了突突聲。
像個破拖拉機在天上飛。
「是……是那個木頭人!」
剛才說鬧鬼的那個兵,眼尖,看清了機翼上的紅五星。
雖然畫得歪七扭八,但在灰暗的天空下,那紅色扎眼得很。
「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但這幫人第一反應不是往掩體裡鑽,而是去端那鍋咖喱。
那可是肉啊。
星條國主子賞的午餐肉罐頭煮的。
就在這檔口。
那「木頭鳥」突然不晃了。
機頭猛地往下一壓。
就像一隻看見兔子的老鷹。
直挺挺地衝著那口鍋就扎了下來。
二牛趴在幾百米外的草叢裡,手心全是汗。
「中!中!給俺中!」
他死死盯著那個亮點。
大拇指狠狠按下了紅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不是那種「轟」的一聲巨響。
而是一種沉悶的、像是誰在悶被子裡放了個屁的聲音。
「噗——」
緊接著,一團白霧炸開了。
瞬間籠罩了那個哨所。
那幾個白象兵,連同那鍋咖喱,都被裹進了白霧裡。
那是雲爆劑拋灑的氣溶膠。
半秒鐘後。
二次引爆。
「嗡!」
空氣猛地一縮,然後劇烈膨脹。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橫掃出去。
哨所的木頭頂棚直接被掀飛了,像紙片一樣在空中打轉。
那幾個白象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因為肺里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緊接著,高溫高壓的衝擊波像個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他們胸口。
二牛在望遠鏡里看呆了。
「乖乖……」
他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比手榴彈帶勁啊。」
……
接下來的三天,是白象兵的噩夢。
這噩夢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衝鋒。
不是排山倒海的炮火覆蓋。
而是……瑣碎。
瑣碎得讓人發瘋。
你上廁所。
剛解開褲腰帶,蹲下。
嗡嗡嗡。
一個木頭鳥飛過來了。
你提著褲子跑?還是拉完再跑?
還沒等你選好,那玩意兒就扎進茅坑裡了。
雖然炸不死幾個人,但那種滿天飛翔的場面,加上雲爆彈特有的窒息感,能讓人把這輩子吃的飯都吐出來。
你睡覺。
鑽進睡袋裡,剛迷糊過去。
嗡嗡嗡。
聲音就在帳篷頂上轉悠。
你不敢睡。
你爬起來,拿著槍對著天亂打。
可是那玩意兒太小了,又靈活。
你打不著。
等你子彈打光了,累得氣喘吁吁了,它走了。
你剛躺下。
又來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