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聲輕響。
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地下月台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突擊步槍保險打開的聲音。
七八個黑洞洞的槍口,此刻正不僅指著剛剛「甦醒」的何援朝,也隱隱鎖定了旁邊同樣迷茫的愛麗絲和馬特。
尤其是那個叫蕾恩的女漢子。
那眼神凶得跟頭母豹子似的。
要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把眼前這幾個可疑分子打成篩子。
薛德隊長看著手中讀卡器上跳動的紅色字符。
那紅光映在他那張黑臉上。
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九級……九級督察員?」
薛德咽了口唾沫。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安布雷拉安保隊長,也就只在傳說中聽過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可是能夠直接跟董事會對話的大人物。
甚至有權決定這整個蜂巢,乃至他這個小隊長的生死。
「長……長官?」
薛德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手裡的槍雖然放低了,但沒完全收起來,顯然還有點不信。
何援朝沒搭理他。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然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身上那套髒兮兮的藍色工裝,順手抹了一把臉上為了演戲而故意弄上去的血跡和灰塵。
那動作。
那神態。
就像是一個剛剛在自家後花園睡了個午覺被吵醒的大爺。
沒有半點面對槍口的緊張。
「怎麼著?」
「看夠了嗎?」
「看夠了就把那破玩意兒收起來,晃得老子……咳咳,晃得我眼花。」
何援朝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從薛德手裡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卡。
隨手塞回口袋裡。
然後用一種看下屬的眼神,輕飄飄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特遣隊員。
「看來公司養你們這群人,還是有點用處的。」
「至少這開鎖的速度還可以。」
「要是再晚來半個鐘頭,我還真得考慮是不是該用牙把那扇破門給啃開了。」
這番話一出。
周圍那幫特遣隊員都愣住了。
好大的口氣!
好狂的態度!
但這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反而讓他們心裡那點懷疑消散了不少。
畢竟在安布雷拉這種等級森嚴的巨頭公司里。
越是上面的人,脾氣就越怪,越不把底下人當人看。
「抱歉,長官。」
薛德畢竟是個老油條,反應很快。
既然讀卡器驗證無誤,那就沒必要為了這點懷疑去得罪一個九級大佬。
他揮了揮手。
示意手下人把槍都放下。
「任務緊急,紅後那邊的狀態很不對勁,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您也知道,這裡的安保系統要是發了瘋,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薛德一邊解釋,一邊給何援朝讓出了一條道。
何援朝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轉過身,目光恰好跟旁邊的愛麗絲撞在了一起。
此刻的愛麗絲,身上只套著那件從浴室帶出來的單薄紅裙子。
腳上還光著。
被這裡的冷風一吹,微微有點發抖。
她的眼神里滿是迷茫,看著何援朝的目光更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熟人,卻死活想不起對方叫什麼。
畢竟不久前。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在浴室里看光了她,還給她扎了一針,留了張紙條。
雖然她現在沒時間看那紙條。
但身體裡涌動的那股熱流,那種比以前更加敏銳的感官,都在提醒她,這個男人不簡單。
何援朝沖她微微一笑。
很紳士。
也很神秘。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身上那件有些髒了的工裝外套脫了下來。
直接披在了愛麗絲的身上。
「這下面涼,別凍著。」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緣分。」
「你可以叫我何。」
「在這個鬼地方,還是多穿點好。」
這一手。
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撩妹……哦不,是建立信任。
愛麗絲愣了一下。
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上面還帶著何援朝的體溫,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硝煙和血腥的特殊味道。
這味道並不難聞,反而讓她那種不安的心,稍微定了幾分。
「謝謝。」
愛麗絲低聲說道。
這時候。
旁邊那個一直在裝傻充愣、假裝失憶的二五仔史賓斯,看到這一幕,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他可是記得自己才是愛麗絲名義上的「丈夫」。
雖然那是為了掩護身份假扮的。
但看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所謂「高管」,竟然跟愛麗絲眉來眼去,還搶了他的風頭,心裡那叫一個不爽。
而且。
這個擁有九級權限的何援朝,讓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
史賓斯在心裡盤算著。
等會兒一定要找機會,把這小子給黑了。
拿到解藥就跑。
到時候管他什麼督察員,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
何援朝早就通過系統的雷達掃描,把他那一臉的便秘表情和心裡那點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
「小樣兒。」
「想黑我?」
「等會兒讓你連哭的節奏都找不著。」
何援朝在心裡冷笑一聲。
「好了,既然人齊了,那就動身吧。」
何援朝反客為主,直接下達了命令。
「薛德隊長,這裡的地形我很熟,但不代表我願意給你們當保姆。」
「紅後的主機在最底層。」
「這裡的電梯已經全廢了,走樓梯。」
「別磨磨蹭蹭的,要是讓我在這個充滿死屍味道的地方待太久,我可是會投訴的。」
薛德臉色一僵。
這明明是我的隊伍,怎麼這小子一來就成指揮官了?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大這麼多級。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長官。」
「全體都有!」
「以戰術隊形前進!」
「保護平民和……和何長官!」
隊伍開始動了起來。
特遣隊員們在前開路,把何援朝、愛麗絲、馬特和史賓斯這幾個「非戰鬥人員」夾在中間。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那些滿是積水的走廊。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牆壁上那一個個深黑色的安布雷拉標誌。
壓抑。
沉悶。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只有何援朝。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得那叫一個閒庭信步。
這蜂巢。
在他眼裡已經不是那個吃人的魔窟了。
這就是個還沒裝修好的大號地下室。
甚至連路邊倒著的那些被毒氣毒死的員工屍體,他都沒多看一眼。
這心理素質。
讓旁邊的醫護兵兼電腦專家卡普蘭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嘿,夥計。」
卡普蘭忍不住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您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這地方……總感覺陰森森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們。」
何援朝瞥了他一眼。
嘴角一勾。
「怕?」
「當你見過比這恐怖一百倍的場面,比如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被幾千輛坦克追著跑的時候。」
「你就會覺得。」
「這兒不過是個還沒打掃衛生的遊樂場罷了。」
卡普蘭聽得直瞪眼。
幾千輛坦克?
零下四十度?
這位爺以前到底是幹嘛的?安布雷拉公司難道還兼職打世界大戰?
何援朝沒解釋。
他抬起頭。
看著那頭頂上隱約閃爍的紅色監控燈。
他知道。
那個叫紅後的小丫頭,現在正躲在主板里,死死地盯著這群闖入者。
估計正在計算著怎麼用那點機關把這幫人給弄死。
「別看了,小妹妹。」
「你那點把戲,叔叔我早就看膩了。」
「等會兒見面了,叔叔給你帶了糖吃。」
何援朝在心裡默念著。
隊伍很快來到了B餐廳的入口。
那裡放著那一排排早就空了的培養槽。
何援朝之前來這兒進過貨,所以看著那幾個被他搬空了、只剩下斷裂管線的位置,心裡忍不住想笑。
但為了配合演出。
他還是裝作皺了皺眉。
「嘖嘖。」
「安保部門真是越來越懈怠了。」
「連實驗樣本都保管不好。」
「這事兒回頭得記下來,扣你們獎金。」
薛德隊長看著那些空了的罐子,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這裡面原來裝的是什麼?
怎麼沒了?
是跑了?
還是……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繼續前進!」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薛德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
隊伍加快了速度。
穿過了餐廳,越過了那些已經開始慢慢產生變異跡象的屍體堆。
終於。
來到了那個決定生死的節點。
那一扇通往紅後主機房的、全封閉式強化玻璃大門前。
門後面。
就是那條著名的。
能把人切成生魚片的。
雷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