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頭狼動了。
他那條機械臂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液壓系統全功率爆發,金屬拳頭裹著碾碎一切的力量,直奔蘇名面門。
蘇名想躲。
但右腿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勉強側身,用左肩去擋。
「砰!」
拳頭擦過他的肩膀,砸在了身後的門框上。
實木門框應聲爆裂,木屑混著牆皮炸開,連帶著半面牆都被轟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蘇名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看門框上的坑,再看看頭狼那隻冒著熱氣的機械拳。
「……這玩意兒是真八百萬?」
頭狼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指。
「怎麼,怕了?」
「倒也不是。」蘇名咽了口唾沫,「就是覺得你被坑了。」
頭狼皺眉。
「什麼意思?」
「這力道。」蘇名一本正經地說,「頂多值四百萬。」
頭狼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你活膩了。」
「我本來就快死了。」蘇名拄著剔骨刀往後退了半步,「你要是想讓我死得快點,就繼續跟我聊天。」
頭狼沒再廢話。
他直接欺身而上,機械臂橫掃。
蘇名這次躲不開了。
他只能舉起剔骨刀去擋。
「咔!」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中,刀身被砸彎,蘇名虎口震裂,整個人被巨力帶飛,重重撞在走廊牆上。
「噗——」
蘇名只覺五臟六腑一陣絞痛,喉頭腥甜上涌,他眼前一黑,大蓬血霧不受控制地從口鼻噴出,他順著牆壁癱軟滑倒,像個斷了線的木偶。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已經變形的剔骨刀,又看了看頭狼那隻完好無損的機械拳。
「……焊接費我收回。」
頭狼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不說話了?」頭狼往前踏了一步,整個地面都微微一震,「剛才的伶牙俐齒呢?是被我這八百萬的胳膊嚇傻了?」
蘇名抹了把嘴角的血,抬頭看他。
「你這胳膊。」他喘著氣說,「走路的時候,響嗎?」
頭狼一愣。
「什麼?」
「我是說。」蘇名故作天真地問,「這玩意兒晚上睡覺翻身的時候,會不會咔噠一聲把自己吵醒?畢竟是機械的,關節保養很重要,需不需要定期上油?」
頭狼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看來你是真的活膩了。」
「不是。」蘇名搖搖頭,「我是真的好奇。」
頭狼不說話了。
他抬起機械臂,五指張開,對準了蘇名的腦袋。
蘇名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金屬手,咽了口唾沫。
「等等。」
頭狼停下動作。
「還有遺言?」
「倒也沒有,」蘇名看著那隻手,「就是想問一下,你這手掌心,有紋路嗎?」
頭狼:「……」
「你要是捏死我,」蘇名繼續說,「我腦袋上會不會留下指紋?那印子可不好看。」
頭狼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樂了。
「你媽當年也是這樣,」他搖搖頭,「斷了腿還能跟我們講笑話。」
蘇名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那她最後怎麼樣了?」
頭狼收起笑容。
「死了。」
「哦,」蘇名點點頭,「那我大概也快了。」
他說完,用剔骨刀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但剛站到一半,右腿就軟了下去,整個人又跪回了地上。
頭狼看著他掙扎的樣子,沒有出手。
他站在那裡,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蘇名第二次嘗試站起來。
這次他成功了。
雖然站得搖搖晃晃,但至少站起來了。
「行。」蘇名喘著粗氣,「繼續。」
頭狼歪了歪頭。
「你覺得你還能打?」
「不能。」蘇名很誠實,「但我可以繼續挨打。」
頭狼笑了。
「有骨氣。」
他再次揮拳。
這一次,他沒留手。
機械臂全功率輸出,拳頭帶著破空聲,直奔蘇名腹部。
蘇名想躲,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看著那隻拳頭在眼前不斷放大。
然後——
「砰!」
拳頭砸在腹部。
蘇名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被挪了位。
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破了走廊盡頭的木門,順著樓梯一路滾了下去。
「咚!咚!咚!」
他的身體在樓梯上彈了三次,每次落地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最後,他滾到了一樓大廳,撞在了碎石堆上。
蘇名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嘴裡不斷往外涌血。
頭狼從三樓慢悠悠地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故意讓蘇名聽見。
他走到蘇名身邊,蹲下身,用機械手指敲了敲蘇名的腦袋。
「砰砰砰。」
「喂,還活著嗎?」
蘇名沒回應。
頭狼又敲了幾下。
「別裝死,我知道你還有意識。」
蘇名勉強睜開了眼。
他看著頭狼,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頭狼把耳朵湊過去。
「你說什麼?」
蘇名用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你這胳膊……」
頭狼皺眉。
「什麼?」
「……真的好吵。」
頭狼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你他媽都快死了,還有閒心管我胳膊響不響?」
蘇名咳了兩口血。
「主要是……太吵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以後出任務,是不是得帶耳塞?」
頭狼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我答應你,」他站起身,「等你死了,我給你燒副耳塞。」
蘇名沒說話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頭狼看著他,搖了搖頭。
「可惜了。」
他抬起機械臂,對準了蘇名的腦袋。
「再見。」
就在這時。
蘇名的手動了。
他握著剔骨刀,用最後一點力氣,朝頭狼的腳踝划去。
頭狼反應很快,一腳踩在刀身上,直接把刀踩斷。
「還挺頑強。」
他抬起腳,一腳踢在蘇名的肋骨上。
「咔嚓!」
又是幾根肋骨斷了。
蘇名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頭狼蹲下身,捏住蘇名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看著我。」
蘇名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
頭狼盯著那雙眼睛,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你媽當年也是這樣看著我的。」
他鬆開手,站起身。
「然後我一槍打爆了她的腦袋。」
蘇名心頭一緊。
他想說話,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頭狼沒再理他。
他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你就在這兒慢慢死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名,「你那個孤兒院,我會親自去一趟。」
「放心,我不會殺他們。」
「我只是想看看,你拼了命想保護的人,長什麼樣。」
說完,他推門離開。
大廳里只剩下蘇名一個人。
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意識……在下沉。
孤兒院……孩子們的笑臉……趙院長……
爺爺的筆記……
還有……那兩個模糊的影子……
爸……媽……
對不起……我……食言了……